汪林豐
話說,今年中紀委通報官員違紀時,又多了“妄議中央大政方針”、“培植私人勢力”等十個新提法,其中還有一項就是“對身邊工作人員失察失管”,按照官方解讀,是指默許、縱容、授意“身邊人”以本人名義謀利。
當然,這種的主觀方面可稱為“故意”,與其對應的是“過失”。比如說,下屬謀利卻惡意坑陷領導,對領導而言即為一種過失,甚至是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你沒有承擔相應責任的風險。
今天,就聊聊這下屬之“坑”。
寫鬼寫妖,卻刺貪刺虐,《聊齋志異》中就有這么一個故事:有個叫李匡九的貧寒書生,考中進士為官,清正廉明(這是公認的“兩學一做”的榜樣啊)。當時有一富戶,被人陷害吃了官司,有個衙役一看這個案子有搞頭,就馬上找到富戶說:我們大人找你要二百兩銀子,你盡快準備,不然你就輸定了!富戶一聽更加害怕,答應給一半,并求衙役多幫通融一下。衙役為難地說:不是我不肯幫,是大人確實要這么多,這樣吧,明天開審我當你的面請示一下大人,看少給點行不行吧。
第二天公堂之上,衙役知道李匡九已經戒煙,故意走上前輕聲問道:大人吸煙不?李匡九朝他搖頭擺手。衙役下來即告訴富戶:我已請示大人你給一百兩銀子行不行,大人明確不答應,你都看到了吧。富戶只得答應給二百兩銀子。衙役又走到李匡九面前,乘李匡九口干舌燥時輕聲問:大人,喝茶不?李匡九微笑著點點頭。衙役回頭偷偷朝富戶做了個手勢:歐啦!
判決下來,果然富戶勝訴。于是衙役坦然從富戶那領取了二百兩銀子,并且還索要了一筆跑腿費。
怎么樣,憤怒吧,怎么能巧取豪奪還把屎盆子扣領導頭上呢?別那么大火氣,坑領導的事古今一脈相承,就以深圳為例,近幾年也能隨手翻摘出幾個案例。
那一年,大運會,天正藍,水正清。全力保大運,環環皆焦點,而與大運會相關的職務犯罪,自然成了查處重點。大運會前不到一個月,有媒體刊播了《黃標改綠標,幾千元搞掂?》的報道,膽敢叫板“綠色大運”?小石子也擊起千層浪。
肯定是需要相關責任人埋單的,很快,某單位窗口的兩個臨時工(不是為相關部門洗地,有些案件還就真是臨時工干的),因受“黃牛”所托,直接在電腦后臺數據中把黃標車改成綠標車,栽進去了。
有一次與他們單位的領導聊起,“你知道你們窗口的這個臨聘人員,一個月往卡上存了多少錢嗎?”他搖頭。得知一個臨時工一個月竟然能往卡上存上八十多萬后,他驚嘆中有些惶恐:我所有卡上的錢,加起來都沒有八十萬啊!
當然,我再告訴他另一個消息,則讓他一下子又轉為憤怒:你知道他與“黃牛”談價格時怎么說嗎?他說是你要錢啊。仔細一想,道理自明:作為一個窗口的臨時工,他直接在電腦上偷偷修改下數據,就能違規把事辦成。但是,如此簡單,自己作為一臨時工就可輕松完成,怎么好意思與“黃牛”討價還價?相反,告訴當事人事情很難辦,需要領導怎么辦,領導要多少錢,我作為經辦人幫你爭取一下。既把貪名移到了領導的頭上,又借著領導的名號大收實惠,還能讓別人對他說聲“謝謝啊”。
這個才二十出頭的臨時工,專門用撿的身份證開了個戶,告訴“黃牛”往領導的這張卡上打錢即可。我在想,可能他沒讀過《聊齋志異》中的這個故事,但并不妨礙他運用得如此輕松嫻熟。再補充一句,這個臨時工,被判了十年三個月,上訴,維持原判,現在還在獄中。
下屬不一定是指最底層,在單位領導面前,中層領導也是下屬。
她是某個區局的一名女科長,當時一家房地產公司來辦理土地使用權出讓手續,因屬于歷史遺留問題,政策又未出臺,于是從經辦人到科長再到局領導,慎重開會研究后的決定,可用六個字來概括:辦不了,等政策。
不久后,政策出臺了,5月1日之前報文的按舊地價,5月1日之后報文的按新地價。對這個房地產公司而言,實際上已經明確只能按新地價了。新地價比舊地價高多少?簡單告訴你:差不多9000萬元。
對這位女科長而言,有沒有方式幫這個房地產公司按舊地價來交,幫他們省下9000萬元?不現實,領導都精通業務,又對這個房地產公司之前的申請如此熟悉,肯定不會審簽。怎么辦?
機會只要你愿意找,有時候還真有。這一次,領導因事出國了,另一個對整個事情不甚了解的領導臨時過來代管一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女科長于是果斷出手,先裝作漫不經心,讓下屬以新舊地價分別測算一下并兩張都簽上名,然后特地拿上這個省了9000萬元的報價單,簽上“擬同意,請領導審定”,就去忽悠這個臨時代管的領導去了:領導,經承辦人測算就是這個地價,我們科里也審核過了,現承辦人簽了名我也簽了名,就需要您領導再簽個字了。果然,這個領導蒙在鼓里,迅速提筆簽上了“同意科里意見”。
于是,這么一個少了9000萬元的繳費通知書,就送達給了這個房地產公司。人算不如天算,之后一個巧合導致了最終的案發。至于這個女科長為什么要如此積極,大家可以自行揣測。
比這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你非常信任的下屬,會偽造證據專門陷害你。
那一年春節前,某街道辦巡查中發現一個社區的賬目可能不太對,于是就向社區書記反映了一下。書記隨口就通知財務過來了解一下情況。當著書記的面,財務很嚴肅地匯報:書記,錢是被站長借用走了,我會盡快催要回來。當場,他還拿出手機按了個免提,直接給站長打電話:站長,您的錢該還了!果然,電話中,站長說行吧,你明天過來我拿給你。
第二天,財務帶著一幫人直接來到了站長辦公室,站長很自覺的將自己的存折拿給他:你去取吧。財務翻開存折,很驚訝地說:站長,存折上才十幾萬,不夠啊,你可是拿了我幾百萬啊!
站長瞪大了眼睛,差點跳起來:我什么時候拿了你幾百萬?我不就是讓你幫買點東西墊付了幾萬塊么?
財務特別委屈:站長,你不能不認賬啊,你這樣會害死我的!大家看,我這都有記錄。于是財務掏出一本小本子,夾雜在一年各種各樣工作生活的記載中,確記有幾月幾日、二十萬、送到站長車上,幾月幾日、三十萬,送到站長樓下……
吵架聲把整棟樓的同事都吸引過來圍觀,有人報警,警察把雙方帶走后,一問雙方都是如此的“無辜”,反正是公款不見了,于是趕緊移給了檢察院。
只告訴大家結局:三百萬元的公款,真的全是財務直接拿走了,他最終獲刑11年。而對于這個自己招進來的財務,站長信任到什么程度?經常在網上看到什么感興趣的物品,自己沒有支付寶,就讓財務幫買一下,然后將自己的存折交給他:你自己去取吧。也就是說,自己的私房錢及密碼,老婆也都不一定掌握,但財務卻清楚,甚至財務從他存折上取走多少他都懶得去看。沒想到這個財務,竟將公款偷偷地幾十幾十萬地搬走,每次還記了個賬,到年底一看還不上了,竟在后面各自補上一筆:送到站長車上、送到站長樓下……
別以為坑領導只發生在體制內,民企私企其實也一樣。世間龐雜、人心莫測,哪個領域、發生什么類型的案件,坦誠說都不奇怪。
被坑了,怎么辦?期盼組織英明,還你清白吧,當然,順道也偶爾能發現領導的一些失職之處,被打了板子,也只有一邊慶幸一邊認了。
最后,也說點官話套話,帶好隊伍是領導干部的重要職責之一,現在不是強調“一崗雙責”嘛,平時就要管好自己的人,不然有一天真對著下屬巧取豪奪又挖的坑,想完全撇干凈還真沒那么容易,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