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兵器“蝙蝠炸彈”

裘偉廷

隨著二戰時期已故英國情報機關軍情五處B分部反間諜頭子蓋爾·利德爾的日記被英國公共檔案局解密，一大批聞所未聞的二戰最高機密開始露出歷史水面，于是“蝙蝠炸彈”這一半個世紀前的秘密遂在大眾的眼前曝光。據稱，在二戰期間，美軍曾秘密研制一種“蝙蝠炸彈”，用于對日本本土進行襲擊。嚴格地講，這種炸彈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生物武器，因為它是名副其實的炸彈，只不過載體是蝙蝠。

“蝙蝠炸彈”想法來自于美國牙醫

大家知道，蝙蝠長著一對“與眾不同”的翅膀，它是由聯系前肢、后肢和尾巴之間的皮膜組成的。蝙蝠的前肢和后肢都長著趾，趾端有鉤爪。蝙蝠常常晝伏夜出，白天它們倒掛在洞穴里或屋檐下，每當黃昏和夜晚它們就飛出來捕捉蚊、蠅、蛾等昆蟲。蝙蝸一年可以捕食大量的害蟲，是一種對人類十分有益的動物。

關于“蝙蝠炸彈”（Bat bomb）的想法是由美國牙醫亞當斯在20世紀40年代初提出來的。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后，愛國的亞當斯也積極尋找反擊方法。日軍曾用氣球攜帶炸彈隨風飄過太平洋，騷擾美國，亞當斯遂想到了用蝙蝠來轟炸日本東京。亞當斯當時剛去過卡爾斯巴德洞窟罔家公園，在那里見到了許多蝙蝠。戰后亞當斯回憶說：“我當時被這些蝙蝠成群飛過的場景而極度震驚，我想，為什么不能為數百萬只蝙蝠裝上燃燒彈，從飛機下釋放它們呢？”

根據他的設想，借助蝙蝠出色的載重能力，加之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從而在敵方目標建筑物內進行“縱火”。于是，亞當斯重新來到卡爾斯巴德洞窟，抓幾只蝙蝠進行試驗，然后開始查閱所有能找到的哺乳類翼手目動物的資料。他了解到，世界上蝙蝠種類有將近1000種，壽命約30年。在北美地區最普通的蝙蝠是侏儒皺唇蝠，每只蝙蝠雖然只重9克，卻能攜帶3倍于己的重物。

1942年1月12日，亞當斯正式向白宮提出建議，研究把蝙蝠用作“動物轟炸機”打擊日本的可能性，并稱這項計劃可為軍隊打造一支由動物組成的自殺炸彈軍團。二戰期間，美國公民紛紛向當局提出各種各樣的方法，大部分建議都是不成熟的，不過，亞當斯醫生的“蝙蝠炸彈”建議卻受到了重視，并通過了高層專家鑒定，成為少數被開了綠燈的項目之一。

蝙蝠炸彈最可行的目標是二戰時期的日本，南于日本傳統的房屋多是用竹、木、紙作建筑原料，因此燃燒彈能引起大型火災，造成重大傷害。人們設想，研究人員研制出便于蝙蝠攜帶的小型凝固汽油彈，飛行員便可駕駛搭載大量蝙蝠的B-29轟炸機，駕臨敵方上空進行投放，蝙蝠潛入建筑物后，定時器引爆“迷你”炸彈，從而完成了自己的軍事使命。

設計定型的“蝙蝠炸彈”

“蝙蝠炸彈”這項武器的開發，有四大生物學依據作為可行性的支撐：第一，蝙蝠是大規模集群生活的動物（一個大型洞穴里可以生活上百萬只蝙蝠）；第二，蝙蝠飛行時可以攜帶比自身還重的物體；第三，蝙蝠會冬眠，冬眠時完全不需要任何食物和保養；第四，蝙蝠可以在夜間順利找到白天被隱蔽的地點。

為實現“蝙蝠炸彈”的設想，亞當斯與美國陸軍指派給他的生物學家一起，尋訪蝙蝠大量聚集的地點，主要是洞穴。當時大約查看了1000處

投擲蝙蝠炸彈的特制傘箱洞穴，3000口礦井。在找到的蝙蝠中，最大的是尖耳獒面蝠，翼展50厘米，理論上可攜帶450克的高能炸藥，但這種蝙蝠數量太少。最多的是蒼白洞蝠，能攜帶85克炸藥，但研究人員認定，它也不合適。最后，他們選擇了能攜帶28克炸藥的肥尾皺唇蝠。這種翼手目動物，數量較多，僅在得克薩斯州奈伊洞穴就發現有2000～3000萬只之多。

1943年3月，在美國空軍代表參與下，陸軍化學戰勤務局成立研究小組，開始進行了“散射燃燒彈方法試驗”，確定使用蝙蝠運送小型燃燒彈到敵方目標上空的可能性。在利德爾日記中，就敘述了美國人策劃的用蝙蝠進行襲擊行動的方案：“這些蝙蝠將被裝在工藝品內，用船運到西雅圖，然后再轉運到離日本較近的其他地點，以便使用飛機進行投放。在這些蝙蝠的腿和翅膀上都綁著燃燒彈。這個計劃的直接后果就是，蝙蝠被投放到東京后，會從煙囪直接進入居民家中，于是整個東京將陷入一片火海。”

為蝙蝠設計的微型燃燒彈由菲舍爾博士負責，研制了兩種大小和重量各不相同的試驗樣品，由硝化纖維制成的，呈長方形，里面裝滿煤油。一種炸彈重17克，燃燒時間4分鐘，火焰25厘米。另一種炸彈重28克，燃燒時間6分鐘，火焰30厘米。由機械點火器延遲點燃，使用二氯化物介質侵蝕鋼絲導線和撞針。借助手術夾和某種結實的細繩，把炸彈固定在蝙蝠腹部。

有關當局還研發了一種特制的投擲箱，箱中有26個盤子，每個盤子有40個格子，每個格子放了一只蝙蝠炸彈。當飛機運送至目標上空，進行投放后，投放箱就會彈出降落傘，外層箱殼會退落，盤子會滑開，盤子內的溫度會在降落過程中升高，原本處于休眠狀態下的蝙蝠逐漸蘇醒，隨后展翅飛行，飛到目標釋放炸藥。一旦成功投放，這些蝙蝠炸彈便可制造令敵人恐怖的大火災。

“蝙蝎炸彈”進行了多次試驗

對于蝙蝠炸彈，研究人員進行了多次試驗。第一次正式試驗時，共有180只攜帶炸彈模型的蝙蝠參加。蝙蝠炸彈箱從飛機上投擲下來，在大約300米空中自動打開，蘇醒的蝙蝠開始攜帶著炸彈飛行。表面上看，一切都像預想的那樣成功了。

為了第二次試驗，項目組成員在卡爾斯巴德洞窟捕捉了3500只蝙蝠。1943年5月21日，固定了炸彈模型的蝙蝠被分別裝進5個箱子，由B-25轟炸機在1500米空中投擲。但此次試驗未能成功，大部分蝙蝠未能從冬眠中蘇醒過來，在沒有飛離箱子的情況下，被直接摔死了。其中原因很多，主要是投擲箱未能發揮應有的功能，手術夾弄傷了蝙蝠柔嫩的皮膚等。1943年5月29日，陸軍試驗結束，卡爾上校在秘密試驗報告中寫道：“用于試驗的蝙蝠平均重9克，攜帶11克重物沒有任何問題，18克，滿意，但22克，就力不能及了。”

在最后一次的試驗中，大約使用了6000只蝙蝠炸彈。美國陸軍開始明白，需要使用能空中延時開箱的新型降落傘，試驗新的炸彈固定方法，研制更簡單的點火器等。實際上，事情遠沒有設計者想象的那么簡單。原來，在最后一次試驗過程中，模擬日本人村莊的房屋被徹底燒毀了；但同時，由于T作人員粗心大意，致使房門大開，一些攜帶真正燃燒彈的蝙蝠飛了出來，落在試驗基地的車庫上，致使車庫連同里面的一輛將軍坐的汽車，全部被燒毀。這次事故毫無疑問表明，如果出現什么意外，那么整個基地便有可能陷入一片火海。

1943年6月8日，卡爾在秘密報告中對最后一次試驗作了簡短匯報：“在大部分試驗材料被大火燃毀后，試驗結束了。”盡管美軍高層對這次事故的反應不太清楚，不過陸軍方面對蝙蝠炸彈的實驗確實就此結束了。

“蝙蝠炸彈”計劃突然夭折

最后一次試驗之后不久，1943年8月，陸軍把此項目移交給海軍，后者更名為“x光項目”，繼續進行試驗。因為事實證明，這些備受詛咒的生靈的確是一種有效武器。假定研究人員制造的一顆“蝙蝠炸彈”能裝下1000只以上的蝙蝠，那么根據他們的估計，一架轟炸機最多時可運送20萬只蝙蝠，這樣一旦進行投放，它們便可在夜晚制造令敵人恐怖的火災。與此同時，一些試驗數據也顯示，蝙蝠炸彈在使用上要優于常規燃燒彈。比如，一架飛機裝載的“蝙蝠炸彈”，就可造成4700多處燃燒點，而采用一般炸彈，最多只有400處。

1943年10月，美國海軍陸戰隊守住了4個蝙蝠洞穴，準備在需要時捕捉，一夜之間就能抓住上百萬只。根據美國歷史學家謝羅德的查證，海軍“蝙蝠轟炸機”首次試驗開始于1943年12月，大約完成了30次實彈燃燒試驗，雖然不清楚具體經過，但顯然其中4次規模較大，因為曾請求了職業消防隊員滅火。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獲得數百萬美元經費，并試驗幾十次后，這項不可思議的計劃卻突然夭折了。據說原因在于：“蝙蝠炸彈”的研究進展太慢，而蝙蝠又帶有很強的不可預知性，海軍最大規模的蝙蝠炸彈試驗原計劃于1944年8月進行。不過，美國海軍很快明白，最早在1945年年中以前，蝙蝠炸彈不可能參戰，無法對戰局產生積極影響，于是迅速下令停止了已耗資200萬美元的項目試驗工作。此外，參與曼哈頓計劃的家伙一直滔滔不絕地講述他們的計劃更加偉大，聲稱他們正在研制的堪稱奇跡的炸彈，殺傷力相當于投放100萬只蝙蝠，當然，他們說的是原子彈。

不過，“蝙蝠炸彈”作為一種怪異兵器，還是清晰地留在歷史上；而且它的創意，也有后來的研究者值得借鑒的地方。

（本文選自：軍事史林 2016年0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