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徐霞客學旅游

楊治釗

徐霞客，名弘祖，字振之，號霞客，明朝南直隸江陰（今屬江蘇江陰市）人。徐霞客從小不愛讀四書五經，對科舉考試亦不感興趣，而是喜歡閱讀探險游記，常常把這些書帶到私墊里，遮放在經書下偷閱，讀到精彩之處，不免眉飛色舞。

書越讀越多，徐霞客已不滿足于困在書房里，于是萌發外出旅行之強烈愿望。據王思任《徐氏三可傳》等史料記載，霞客是當地出名之孝子，“父母在，不遠游”，如此古訓，致使其躊躇不決。而徐母乃開明之人，鼓勵霞客，不必牽掛家里，還親手繡制遠游之冠，戴在兒子頭上。她對霞客說：“吾幸健，善飯，足恃耳。男子生而射四方，遠游得異書，見異人，正復不惡。無以我為念。”

如果說起初游山玩水，偏重于對大自然的搜奇訪勝，只是旅游之玩，那么后來研山究水，搜集大量資料，開始追尋奇異地貌的發育規律，就是旅行之志，持續三十余年不間斷。據陳函輝《徐霞客墓志銘》記載：“既歸，不能肅客，惟置怪石于榻前，摩挲相對。”在徐霞客生命的最后一息，還把從野外采來的巖石標本擺在病床旁邊，仔細研究揣摩。

旅游之精神：不畏艱險

從二十二歲起，直到五十六歲去世，三十四年時間，徐霞客幾乎年年出游。以他老家江蘇江陰為中心，向北到過北京盤山、山西五臺山和恒山、山東泰山，向西游過河南嵩山、陜西華山及太和山，向南去過安徽黃山、浙江天臺山和雁蕩山、湖南衡山、福建武夷山、廣東羅浮山等地，向西南方向游過廣西、云南、貴州。

三百多年前，許多地方還是不毛之地，道路崎嶇，不像現在交通這么發達。而作為古代旅行家的徐霞客，最善游亦最健游，為了飽覽沿途風光，便于實地考察，靠的是雙腳行走，間或乘船，絕少騎馬，跟隨者是一名顧姓仆人，有時他還親自肩挑行李，不避風雨虎狼，與長風云霧為伴，以野果充饑，以清泉解渴，可以想象那是多么地艱難。

不畏艱險，不迷信鬼神，不達目的不罷休，越是別人不敢去，霞客越是要去，這就是旅游精神。

崇禎十年九月，在廣西融縣真仙巖后，有一處暗洞，前有巨蛇橫臥，不見首尾，攔住去路，別人見了嚇得渾身發抖，他卻不怕，索性從蛇身橫跨過去，竟自入得洞里。崇禎十年正月，在湖南茶陵麻葉洞，當地人說此乃神靈居住之地，藏有神龍奇鬼，凡人莫敢入內，亦從來沒有人敢進去過。徐霞客聽說后很高興，以高價聘一名向導，非要進去不可。走到半路，向導問他是否會法術，霞客回答說不會，那向導嚇得立即丟下火把，轉身跑了出來。聽說有人進神秘洞，當地數百人在洞口看熱鬧，圍觀瞧笑話，看見霞客安然而返，皆施以敬佩之眼光，并拱手行禮，驚奇地說：“我們以為你一去不復返，一定是被鬼神給吃掉了，萬萬沒有想到你卻回來了。”

其實，這個洞叫溶洞，是由于石灰巖地貌發育，在高溫多雨的地帶，因地下水的溶蝕而形成的。溶解的石灰巖從洞頂倒懸的叫石鐘乳，在洞底聳列的叫石筍。形狀各異，似千奇百怪之人臉，似馬狗羊龍蛇之動物，似柳樹荷葉菊花之植物……有的地方還有滴水，發出滴噠滴噠之音，置身于其中，獨自打著火把，影子到處閃現。若信神鬼者見之，皆以為神仙鬼怪在眼前，的確會嚇破膽子。而徐霞客崇尚自然，根本就不信神鬼之存在，在他眼里此情此景是美麗的。

崇禎十年七月，在廣西境內，因路人指點失誤，徐霞客走錯了方向，穿過一條洪水暴漲的河流，一失足竟然跌入水中，當時水流湍急。幸好，慌亂之中，他被一個巨浪沖到岸邊，趕緊抓住一把亂草，這才幸免于難。崇禎十二年四月，在云南騰越，北游打鷹山和南香甸，途經蔌哦峰，遇見巖石風化得厲害，攀登懸崖峭壁，又差點掉入萬丈深淵，幸而巖塊未曾脫落，亦才脫離險境，撿回一條性命。身上所帶盤纏，則在爬山涉水過程中不慎丟掉，只得典賣身上所穿衣裳當作路費。

作為古代旅行家的徐霞客，觀景言志，咽苦吞甘，吃苦耐勞，不畏其精神之非凡。倘若徐霞客貪圖舒適享受，沒有如此頑強旅游之精神，是不可能欣賞到美景，亦是不可能取得旅游成就的。正如王安石在《游褒禪山記》中說： “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于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旅游之方法：且行且錄

旅行之途，游察之道，堅持記錄所感所得，是徐霞客取得旅游成就之重要方法。對經歷路程，探幽尋秘，觀景看象，考察心得，每天隨手記載下來，并且持之以恒。如此說起簡單，其實并非易事。

一般人出去旅游，看完了也就完了，不會總結提升，更不會做記錄。因為記錄很辛苦，旅行歸來，包往地下放，人往床上躺，眼皮打架，累得不行，哪還有精力記錄？即使在旅行現場，手里沒有紙筆，來去匆忙，如果參加旅行團，更是緊張得不得了，哪還有時間去記？當時不記，再過幾天，印象根本就不會深刻，說忘也就忘了，哪還有痕跡去記？

霞客所到之處，皆崇山峻嶺、人跡罕至，攀危巖、歷絕壁、涉洪流、探洞穴，無論在哪種情況下，徐霞客皆不在意，只是堅持再堅持，能即時記載的，就抓緊，否則就補記，總之，一日行程終了，必定小結整理。有時日行百余里，到晚上還要在危垣破壁之下，點起豆大的油燈書寫，甚至露宿山野，寄身草莽，也要點燃枯草照明，堅持寫游記。

從他所撰寫的《徐霞客游記》看來，真實記錄名山大川，處處描寫壯麗景色，盡興揮筆風土人情，盎然記敘奇石異洞……文字優美，摹景抒情。但它又不同于一般人的游記文章，除山川景物描寫，還有對有關地貌考察研究成果，是一部集科學性、人文性、文學性為一體的傳世之作，為我們樹立了“游圣奇人”之典范。徐霞客游記開篇之日，也就是5月19日（亦是“我要走”的諧音）這天被國務院定為當今“中國旅游日”。

如今，我們為啥旅游，如何旅游？古代旅行家徐霞客，給出了最好之答案。為了留下深刻印象，在思想認識上有所收獲，不妨學一學徐霞客之且行且錄的旅游方法，也許還有意料不到的收成！

（摘自《中國青年》）

（本文選自：公務員文萃 2016年0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