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惠子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家頑童姥爺,就是一個好玩的寶貝。
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過年怎么拿壓歲錢?鞠個躬,拜個年,再推辭幾下,然后錢到手?
我家過年拿壓歲錢,有以下流程:
首先,磕頭。正經的磕頭,包括手在前在后,男孩怎么抱拳,女孩怎么虛握,都得合規矩。接著,說拜年詞,“新年快樂”“身體健康”之類的。然后,每個孩子領一定數額的基金,開始答題。第一輪背詩,根據背得是否流利、有沒有多字掉字、表情是否生動,全家一起打分,按分數高低領錢。第二輪搶答,老爺子出上句或上聯,我們搶答,每搶答一個得20,共九道題。第三輪是猜謎,老爺子會準備三道題,我和哥哥、弟弟隨機抽取一道,答得有理就得分。基本上最后到手的錢都是一樣多,但是,真不容易。
老爺子讓我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得努力!
批注
我家書多,我大四往家寄行李,四個箱子里三箱子是書。我哥家書多,買書不是按本,而是“這個作者的書,都要了”。我弟家書多,他的床有一半是用來放書的。床底下?不能委屈書!
我家老爺子———除了我因為明言禁止任何人在我的書上寫字,剩下所有人的書上,都有老爺子的批注,不管是菜譜,還是我弟的漫畫、我哥的教科書,甚至衛生間的雜志。
白酒研墨
我四年級時跟著老爺子學寫大字,每天和哥哥一起背詩、寫字。終于,我媽發現,我回到家總是暈乎乎的,臉頰泛紅,沒有精神。一開始以為是中暑,可后來天氣轉涼,我還這樣。
后來,我媽總算弄明白了:老爺子有用白酒研墨的習慣,他閑著沒事兒呢,就喜歡把研墨剩下的白酒倒給我哥和我喝。現在我哥千杯不醉,我沾酒就睡。
上了黑名單
老爺子身體沒毛病,可經常去醫院,他有自己的考慮:夏天蹭冷氣,冬天蹭暖氣,沒事兒和同齡人聊聊天,偶爾自學中醫知識。后來他被醫院列入“黑名單”,原因是冒充老中醫,給人開藥方。關鍵是,還治好了一個。
收拾魚
老爺子有收集癖———收集藥盒子與牙膏皮。藥盒子拆開后做書簽,牙膏皮則是早年間留下的習慣,過去牙膏皮能換錢。老爺子經常會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將積攢了幾個月的牙膏皮小心裁剪,洗凈,晾曬,儲存。
鄰居經過,看見大盆里頭泡著白色不明物,隨口問道:“收拾魚呢?”
老爺子耳背,隨口答:“啊,是。”
“你都怎么收拾的?”
“挺好學嘛!來,我教你!”于是拉著鄰居跟他洗牙膏皮。
估計鄰居當時的心情很微妙啊……
包教包會
曾幾何時,老爺子教我打麻將:“我出一萬,你出兩萬,你的比我的大,你就贏了。我出六條,你手中沒有條,那就是我贏了。”
老爺子教我下軍棋:“‘軍師旅團營,連排加工兵,記住口訣,我出工兵,你出排長,那就是你贏了。”
老爺子教我下圍棋:“你看這個黑棋把白棋全部圍起來,黑棋就贏了,白棋全部取出來,換上黑棋。”
老爺子教我下象棋:“象棋啊,是門學問。楚河漢界———知道從哪里來的嗎?我跟你說,秦朝末年,項羽和劉備……”“姥爺,是劉邦。”“哦,對對對!話又說回來了,這個劉備也是個亂世英才啊!這個魏蜀吳,是吧!三國!”
那天,象棋沒學會,倒是聽了一肚子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