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畫虎二十年

胡雯矜

羅林弟今年90歲，家住浙江海寧硤石街道沙泗浜社區(qū)。老人一頭銀白短發(fā)，身材瘦小，臉上笑意盈盈，因為耳朵不好使，說話嗓門兒很大，基本靠吼，中氣十足。

六十多歲之前，羅林弟一直生活在許村鎮(zhèn)永福村，和五谷雜糧為友，與雞鴨鵝為伴。她沒有讀過什么書，只認得一點點字。跟著丈夫來到硤石定居后，羅林弟見不到金黃的麥穗，聽不到公雞的打鳴，生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也無聊了起來。

丈夫愛好書法，總在書房里寫寫弄弄。羅林弟對丈夫說：“你會寫字，那我就學繪畫吧！”丈夫很是贊成：“好，你畫好了我?guī)湍泐}字。”

這一年，羅林弟70歲。

羅林弟什么都畫，最愛畫老虎，尤其是下山虎。用她的話說：“下山虎最好看，老有氣勢了！”

為了學畫，羅林弟在老年大學報了一個繪畫班，專學工筆畫。上課之余，她還會四處“補課”。

羅林弟有早起去西山公園打太極拳的習慣。一天，她打完太極拳下山，走到西山路時發(fā)現(xiàn)了一所學校，看樣子似乎是書畫學校。羅林弟毫不猶豫，穿著太極服，背著布包，就往大門里走。

保安看著這位奇怪的老太太，有些納悶：“老太太，這是教人畫畫的地方，您進去干什么？”

“我喜歡畫畫。”羅林弟回答得很認真。

保安有些驚訝，但還是讓她進去了。在這里，羅林弟遇到了謝老師。她指著自家墻上一幅略顯陳舊的老虎畫《雄風長在》，笑瞇瞇地說：“這就是謝老師教我畫的下山虎，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幅老虎畫。”

這幅畫，羅林弟畫了整整半年。她將謝老師的一幅模板畫帶回家去，每天一筆一畫地臨摹。畫到難以下筆處，羅林弟就停下筆，帶著畫稿去找謝老師請教。

畫了第一幅老虎畫后，羅林弟又接連畫了好幾幅下山虎。但羅林弟最喜歡的還是第一幅———《雄風長在》。

八年前，老伴兒去世，羅林弟的畫上再沒有老伴兒的題字，但她沒有停止畫畫。

然而，沒過多久，羅林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越來越不聽使喚了，抖得厲害，根本拿不住畫筆。

羅林弟嘗試用左手，漸漸地，也能熟練地用左手畫畫了。

羅林弟坐在畫桌前，左手提起畫筆，蘸上顏料，給還未完成的老虎畫毛發(fā)。她的左手手腕緊貼著桌子，右手手背朝上放在桌上，按著宣紙。然而，她的左手每畫一筆，就會不自然地抖動一下，右手也隨著抖動一下，整個人在畫畫時就如被通了電，抖動得厲害。

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她一直都在畫畫，畫虎、畫鷹、畫人……到現(xiàn)在為止，她已經(jīng)有一百多幅畫作，去年還在社區(qū)開了畫展。

從70歲到90歲，羅林弟已經(jīng)畫了20年。我問羅林弟：“您打算畫到什么時候收筆呢？”

“什么時候？哈哈，沒想過，畫到畫不動為止唄！”羅林弟爽朗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