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
“每當看見天上的彩虹,我的心兒搖動。”
——華茲華斯
未知的世界令人心生敬畏,同時也會激起人們探本溯源的好奇之心,我們頭頂上的朗朗星空就總是讓人魂牽夢繞。對于神秘的宇宙,從古至今,人類都一直迫切地想去了解其中的秘密,世界上每個古老的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話傳說,這些神話傳說恰好都印證了人類對宇宙的窺探,凝聚了他們對宇宙的憧憬和研究。有人說:“只有我們明亮的雙眼才能探索宇宙。”而我們的眼睛,是雙重的,重藝術,一重科學,兩重影象在我們的頭腦里交融在一起,于是,便打開了人類探索宇宙的腦洞,并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表現,在藝術方面,關于宇宙的主題,也是充滿魅力的。
2012年,展望在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我的宇宙》中,他用人類本能中的想象去思考、表現宇宙原初的誕生;次年,《幻真的宇宙—2013威尼斯鐘飆藝術現場》中鐘飆就表示道,希望有更多的人來探尋宇宙的隱性關系,超越人類自身的種種局限性,與宇宙融為一體;2014年民生美術館的開館大展“多重宇宙:存在與共存”更是以國際性大展的規模、用近百件作品來探討了人類如何思考與宇宙的關系;最為印象深刻的,可能是去年奧拉維爾·埃利亞松在巴黎做的名為“contact”的裝置藝術,觀者在移動的光源和黑暗之中游移,猶如置身于外太空完全的黑暗中。
藝術家們對宇宙主題的創作常常讓人為之震撼,觀者通過作品獲得了一段新視野旅程的體驗,在有形的現實中感受無形的浩瀚宇宙,通過藝術的形式,對宇宙的探索似乎更能使人動容。
東京森美術館(Mori Art Museum)的展覽“宇宙與藝術”(The Universe and Art)正是一場用藝術摸索宇宙的嘉年華,這次大型的展覽不但向我們呈現出宇宙與藝術的碰撞,它更匯聚了一些珍貴的文物為我們回溯歷史,探索出一條從古至今,人類在宇宙探索方面的各種視線。人類對宇宙的好奇從古到今都不曾減弱,“宇宙”這個主題一直被賦予了許多想象和語境,森美術館搜羅了近200件的作品,從天文學歷史數據、現代藝術家的作品,到宇宙開發最前線情報,展覽將之分成四個版塊,與觀者一起探討邁向未來的全新宇宙觀及人生觀。
第一部分的“古人怎么看宇宙?”中,我們可以看到從古以來,人們對宇宙奧秘的窺探。不得不贊嘆展覽的用心,為了闡述這個部分的主題,他們找來了世界各地表現古人們探索宇宙秘密的作品,從南北朝時代、室町時代的曼陀羅、堪稱日本最古老的科幻小說《竹取物語》畫卷、首度在日本公開的達芬奇的天文學手稿、開普勒、牛頓等天文學及科學的初版到北山善夫、北協升、前田征紀、向山喜章的現代美術作品,這些無價的歷史文物呈現出一條人們探索宇宙秘密的歷史脈絡。其中,展出的兩界曼陀羅、星曼陀羅、依方位而定的神明十二天像以及西藏曼陀羅等作品反映出了亞洲,或者說是佛教世界觀中的對宇宙的理解,從古老的曼陀羅中看到多維的宇宙。在日本,十世紀就出現的《竹取物語》是人們對月球的想象表現,江戶時代出現了第一臺手工自制的天文望遠鏡,而在明治時代墜落于富山縣的鐵隕石被制成“流星刀”,對于宇宙與地球關系的思考,似乎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宇宙的時空”部分全由當代藝術作品來表現,宇宙黑洞會吸走星星,事實上,我們看到的星光距離我們幾億光年,對宇宙中的奇妙空間以及星體觀測刷新了我們對于時空的觀念。藝術家們也用自己的方法來呈現宇宙,畢詠·達倫(Bj?rn Dahlem)嘗試用一些很普通的材料——木頭、鋼、熒光燈、燈泡——做出的裝置《黑洞(M-領域)》,表現了宇宙中的黑洞以及多元的宇宙。沃爾夫岡·蒂爾曼斯(Wolfgang Tillmans)的攝影作品《金星凌日》有一種融合熟悉和陌生的感覺,他有著對“光”的視覺著迷,他將超靈敏望遠鏡捕捉到的深空星星和電腦像素圖像放在一起,像是隔著現實,眺望宇宙的樣子。賈藹力在這部分也展出了三件作品,他用剛健而具爆炸性的筆觸表現了對宇宙和星際的幻想。半導體的三屏影像《Brilliant Noise》使用了上千支太陽活動的紀錄影像,以聲音表現太陽光強度,而康拉德·肖克羅斯令人驚艷的作品《Timepiece》則是對“時間”進行了視覺體驗的創作。這是藝術家一直在關注的主題,他用人工日光再現了人類最初科學測量時間的方式 ——日晷。古代人類利用日影測得時刻,科學的原理代表著人類長久以來,為了尋找千變萬化的宇宙形式內在秩序和法則而所做的努力。
遠在人類出現之前,地球是什么樣子的?考古中的隕石和化石向人們展示了人類對于外星人的想象:“生命新視野—是否真有外星人存在?”從江戶時代的一個神秘不明飛行物到未來新的生活形式,這一部分的展品除了文本手稿外,還加上了最新的基因工程和人工智能技術的作品,日本科幻小說家荒俁宏(Hiroshi Aramata)的科幻雜志收藏、法國影像藝術家洛朗·格拉索(Laurent Grasso)作品中的外星人像,還有曾出現在“史密斯飛船”(Aerosmith)“Just Push Play”專輯封面中空山基(Hajime Sorayama)所創作的《性感機器人》的女機器人也在展廳內展出。《虛舟的女子》是江戶時代流傳的關于UFO的傳說,一艘來歷不明、圓錐形、迷一般的怪船,從太平洋的海域突然出現,怪船里有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女子抱著神秘盒子,講著沒人聽懂的異國語言,她的衣著是從未見過的。澳大利亞的帕翠西亞·皮奇尼尼的作品《菜鳥》就像一個外星生物,似人非人的形象,作品延續了一貫她試圖表達自己對生物道德倫理、生物科技以及自然環境的一些思考,她的作品將人類生理和現代科技糅合于一體。皮奇尼尼喜歡探討人們對生命的思考,重新定義有機、現實、和物質世界之間的關系。


隨著太空旅行時代的臨近,第四部分的“太空旅行與人類的未來”為我們展現了藝術家們眼中未來人類與太空的關系,以及我們的生活將會如何改變。湯姆·薩克斯(Tom Sachs)、野村人、逢坂卓郎、吉爾?德?貝蘭庫爾(Jules De Balincourt)等人的作品引發出人們對人類與宇宙的關系及未來的思考。日本藝術團體Team Lab新創作的互動裝置作品《被追逐的玻璃、追逐與被追逐的玻璃沖撞盛開——空間中的光》就像是一場光的盛宴,全黑空間里用無數的投影機和感應器圍繞著整個場景,360度無死角的互動裝置加上絢爛的視覺和聲響節奏,刺激著每一寸感官,讓人猶如超脫到宇宙中的獨立時空。Team Lab是一支龐大的團隊,程序工程師、數學家、建筑師、計算機動畫制作、平面設計師、藝術家等等,他們將可以與美學完美地結合起來,展現出數碼藝術最為極致的一面,也在瞬間的燦爛變化中,營造出一個獨屬現在的小宇宙。紐約建筑事務所設計的《火星冰屋》(Mars Ice House)模型這次是在日本首次展出,此作去年獲得了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火星住房設計大賽一等獎。冰屋的設計可以說是光線與視覺的完美結合,從建筑構思、設計方案到可居住性、創新性、功能性等方面都呈現出人類對于未來外星住所的想象和探索。在宇宙探索的道路上,藝術家們真是展現出無窮盡的想象力和創造力。


森美術館的這個展覽不單單向我們展現了藝術家們為了探究宇宙的奧秘而迸發的奇妙腦洞,更讓人驚艷的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腦洞而借助各種手段進行的表現,尤其是藝術與科技之間的融合,藝術家們應用前沿科學技術進行創作,似乎將成為一股新浪潮。
我們不斷地、并且越來越多地看到一些作品將數學和信息進行視覺轉化,新興媒介藝術成了一種趨勢,并且與傳統媒介藝術也逐漸并存交融,就像本次展覽看到的許多作品都是新舊媒介藝術的結合,表現手法的多元化發展使得藝術的表現力越來越強。與此同時,交互、多重藝術文本并置似乎也成為一種藝術分賞的現象。藝術創造者與藝術受眾之間的雙向互動,甚至觀者成為與藝術家有著相同地位的創作者,這些觀念,正默默地拓寬著藝術的界線。今年除了森美術館,還有許多場以藝術和科技之間關系為主題的展覽,都能體現出科技正改變著藝術的世界。比如倫敦白教堂美術館的“電子高速公路”、洛杉磯現代藝術博物館的“黑托·史泰耶:太陽工廠”、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科技時代的時尚”等等。媒介和語言應該是跨越藝術、科學、技術和創新活動之間的界限的,可以預見,藝術的未來是一個全媒體時代,就像馳騁在廣闊的宇宙中那樣,藝術的維度也是無窮無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