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證法在火災事故復核中的應用

杜紅晉

(陽泉市消防支隊，山西 陽泉　045000)

?

反證法在火災事故復核中的應用

杜紅晉

(陽泉市消防支隊，山西 陽泉045000)

火災事故復核是火災調查中的重點、難點工作，現場隨著時間、氣候的變化，痕跡物證會發生變化，給火災事故復核工作帶來不利因素，反證法的應用，會彌補這些不足，為火災事故復核工作提供另一種方法和思路。介紹了反證法，通過實例探討了反證法在火災事故復核中的應用，并給出了應用反證法開展火災事故復核的體會。

火災調查；復核；反證法

一、反證法簡介

反證法是屬于“間接證明法”，是從反方向證明的方法，即：肯定題設而否定結論，經過推理導出矛盾，從而證明原命題。法國數學家阿達瑪(Hadamard)對反證法的實質作過概括：“若肯定定理的假設而否定其結論，就會導致矛盾。”具體地講，反證法就是從反論題入手，把命題結論的否定當作條件，得到與條件相矛盾，肯定了命題的結論，從而使命題獲得證明。反證法可以簡要的概括為“否定→得出矛盾→否定”。即從否定結論開始，得出矛盾，達到新的否定，可以認為反證法的基本思想就是辯證法的“否定之否定”。當論題從正面不容易或不能得到證明時，就可以應用反證法，即“正難則反”。

反證法的步驟為：(1)反設。假設命題結論不成立，即假設結論的反面成立。(2)歸謬。從這個命題出發，經過推理證明得出矛盾。(3)結論。由矛盾判斷假設不成立，從而肯定命題的結論正確。在應用反證法證明命題時，一定要用到“反設”，否則就不是反證法。用反證法時，如果欲證明的命題的反面情況只有一種，那么只要將這種情況駁倒了就可以，這種反證法又叫“歸謬法”；如果結論的反面情況有多種，那么必須將所有的反面情況一一駁倒，才能推斷原結論成立，這種反證法又叫“窮舉法”。

二、反證法在火災事故復核中的應用

牛頓曾經說過：“反證法是數學家最精當的武器之一。”一般來講，反證法常用來證明正面證明有困難，情況多或復雜，而逆否命題則比較淺顯的題目。同樣，火災調查工作，尤其是火災事故認定復核時，當正證法無法或證明困難時，采用反證法證明就顯得更簡潔、更直觀。

根據《火災事故調查規定》(公安部第121號令)的要求[1]，公安機關消防機構應當自接到火災報警之日起30日內作出火災事故認定；情況復雜、疑難的，經上一級公安機關消防機構批準，可以延長30日。當事人對火災事故認定有異議的，可以自火災事故認定書送達之日起15日內，向上一級公安機關消防機構提出書面復核申請，復核機構應當自收到復核申請之日起7日內作出是否受理的決定并書面通知申請人，原認定機構應當自接到通知之日起10日內，向復核機構作出書面說明，并提交火災事故調查案卷。按照《火災事故調查規定》程序要求，復核人員拿到火災事故調查案卷時距離案件發生就可能已過去92天。3個多月后的火災現場尚存且還有復核勘驗價值的痕跡物證較少，且有些現場隨著時間、氣候的變化，痕跡物證會發生變化，給火災事故復核工作帶來不利因素。火災事故復核是火災調查中的重點、難點工作，需要經驗豐富的火災調查人員，因勢利導，利用多年積累的經驗教訓，采用多種手段和方法，應用正反兩方面的痕跡物證，既要維持正確的認定，還要說服火災當事人，接受維持原認定或重新作出的復核認定，還當事人或利害關系人一個真相，為廣大的人民群眾負責。在火災事故復核中正確應用反證法，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下面用案例說明反證法在火災事故復核中應用的優勢。

火災撲救經過：2015年2月23日(農歷正月初五)8時26分，某市消防特勤中隊接到指揮中心調令：前村一商鋪著火。消防特勤中隊到達現場后進行火情偵查，專職隊已經在商鋪正面出一支水槍進行滅火，商店內堆物貨架已經散落到地上，上部木質頂棚有坍塌跡象，無法知曉內部情況，且從正門看不到明火。經過詢問得知商店的西墻后側的窗戶更接近起火點(后側窗戶外是村里的一座關帝廟)，經過偵查發現，后側窗戶煙霧較大，后窗戶外下方有關帝廟與商店西墻形成的一個三角區域，該區域地面有舊家具等木質材料燃燒未徹底的痕跡，火勢剛突破窗戶向外燃燒，窗戶外側電線不停“冒”出電火花。指揮員首先命令切斷現場電源，為防止火勢擴大，在后方窗戶口設立水槍陣地，出一支水槍對后側窗戶火勢進行壓制，在對建筑物南側窗戶進行偵查時發現，南側窗戶尚未破裂，為有效控制火勢，指揮員組織戰士對建筑物南側窗戶的防盜網及玻璃進行破拆，并出一支水槍滅火，確保火勢不再向南側蔓延，三面夾擊，經過30 min的戰斗成功控制并撲滅火災。

轄區公安消防大隊經過詳細的火場勘驗和調查訪問，作出《火災事故認定書》，認定起火部位位于該商店西墻(墻上有窗戶，即前文表述的后側窗戶)與關帝廟東墻形成的三角區域；起火點位于后窗外的墻下；起火原因是關帝廟燃放煙花爆竹后，在起火點處殘留的鞭炮復燃，引燃起火點原有的可燃物，進而通過商店的窗戶引燃店內的貨物。認定書下發后，關帝廟的管理單位前村村委會不服該認定，要求復核。主要理由：該火災從發現火災、報警、撲救都是商店著火，可認定卻是商店墻外的關帝廟雜物區。接到復核申請后，當地公安消防支隊組成火災事故復核組，通過調閱火災案卷，走訪報警人、救火人員、當事人及當時圍觀群眾并前往現場進行勘驗。對現場進行重新勘驗時已是5月底，發生火災的商店已重新裝修并營業，原認定的起火部位除了一扇小門沒有更換外，其他雜物已處理，留給復核人員的文字資料只有案卷、現場只有一扇小門和消防隊員當時的滅火錄像和照片記錄。由于發生火災的商店要求村委會賠償經濟損失約40萬元，村委會及村民認為起火商店是獅子大張口，雙方劍拔弩張，在調查訪問中，相互指責，證人證言相互印證時，對方均不認可，均說對方歪曲事實，對自己不利的就說時間太久忘了，不配合調查。村委會聘請了當地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多名律師參與，加上村支兩委和村民代表組成了10余人的火災處理小組。在證人證言的應用中，除了滅火的公安消防人員的證言和現場的照相錄像資料，其余的材料雙方均會提出異議，只能不予采納。由于時間過去太久，現場已清理，可用資料少，取證工作困難重重，處理不好極有可能引起集體上訪，社會影響較大。面對這種實際情況，如果繼續采用常規方法，由于火災現場已清理，顯然不能說服當事雙方。為此，需另辟蹊徑，從另外的角度入手，解決這一難題。

經過認真梳理現有材料，發現應用正常的邏輯思維已無法實現復核認定，經過再三衡量分析，該案符合應用反證法的條件。首先分析這起火災的矛盾點是什么，起火部位的確定是關鍵即矛盾點，起火部位確定了，起火點和起火原因都和起火部位相關聯，也就是說起火部位定在誰家，誰就是責任方，賠償問題就有了依據，只要起火部位雙方認可，復核認定火災原因也就認可了，這是問題關鍵所在。(1)反設：提出起火部位的兩種反設認定。(2)歸謬：將兩種反設與現場痕跡、證人證言進行比對，是否與事實相符。(3)結論：與事實相符，邏輯關系成立，是真命題；與事實不符，邏輯關系混亂，是偽命題。

第一種反設：假設起火部位在商店靠近后窗戶的部位，即商店內部首先起火。商店內貨架和貨物的燒損程度、蔓延痕跡、塌落層次與此假設形成的痕跡特征相吻合(1.與痕跡特征吻合)；從首先發現人、報警人、商店的當事人都陳述首先發現商店后邊起火，前門只能看到煙、看不到火，消防隊到后窗戶發現火勢剛突破窗戶(見圖1)，從后窗戶向外冒煙(2.與證人證言吻合)。這一反設與商店外部痕跡特征是否吻合？商店后窗戶外的痕跡特征：三角區域發生火災后進行了清理(起火前這里是關帝廟堆放雜物的區域)，但從關帝廟進入三角區域的小門沒有更換，現場照片顯示三角區域內有一根15 cm左右粗木棍和少量的木板已全部炭化(如圖2所示，結論：此處有緩慢燃燒的過程)；進入三角區域關上小門進行觀察，發現小門背后的煙熏炭化痕跡與門框、附近的墻連續成為一整體(結論：著火時小門是關閉的，發現著火時，火尚未蔓延出商店，這一痕跡不是由商店的火造成的)；三角形區域上方距離商店的后窗戶較遠處敷設的電纜、光纜已更換，放大當時消防中隊拍攝的現場撲救照片顯示電纜、光纜被燒有很多缺口(如圖3)，這一位置是商店后窗戶冒出的火無法燒到的地方(結論：電纜、光纜燒痕的形成不是后窗戶冒出的火造成的)。分析：全部炭化的15 cm左右粗木棍、木板痕跡的形成、小門一側的煙熏炭化痕跡和電纜、光纜燒有很多缺口的形成不是短短幾分鐘內形成的，也不是后窗戶冒出的火能形成的，以上三個痕跡的形成必然有一個持續燃燒的時間和過程，并且是在三角區域內燃燒形成，而不是商店后窗戶噴出的火燃燒形成。這個時間段在什么時候，消防隊到達現場后，通訊員全程記錄了撲救過程，將照片和錄像資料按時間順序組合，能夠真實再現火災發展的過程，在整個撲救過程中，消防隊到達后，三角區域內由于有水槍的保護，沒有發生較長時間著火的過程(3.沒有燃燒時間，找不到物證)。消防隊因為進入三角區域滅火，三角區域的小門一直敞開著，最重要的一點是開始滅火時，商店內才有煙冒出，后窗戶靠下面的窗戶玻璃還在，撲救過程中才漸漸著大，當事人及圍觀群眾誰也沒有發現火災由商店內向外蔓延的現象(4.沒有證人證言支持，找不到人證)，那么三角區域內的光纜、小門的背面、木棍、木板形成的煙熏、燃燒以及炭化痕跡的形成，尤其重要的是原來堆放的大量雜物沒有了，只留下一堆灰燼，這些物質燃燒需要至少30 min的時間(由測量殘留的大的木質物質的炭化深度得出)，這一燃燒時間不是在消防隊到達后，因為此部位有至少一支水槍不間斷滅火，火場照片錄像資料可證明(5.現場痕跡的形成無法解釋，因果關系不成立)。由上可得：反設起火部位在商店內部靠近后窗戶的部位，就商店內部而言成立，如果與后窗戶外的痕跡相結合，存在與現場不一致的疑點，從邏輯關系、人證、物證看均無法成立，反設錯誤，即：起火部位不在商店內部靠近后窗戶的部位。

第二種反設：假設起火部位在商店后窗戶與關帝廟東墻形成的三角區域堆放雜物的部位。發生火災的時間是農歷正月初五早晨，正月初五北方地區有“破五”的習俗，早晨家家戶戶要燃放煙花爆竹，三角區域內堆放的雜物被未熄滅的煙花爆竹點燃，由于是節假日、部位又隱蔽沒有被及時發現，慢慢陰燃

圖1　消防隊到場后拍攝的后窗戶照片

圖2　三角區域燃燒殘留物及痕跡

圖3　電纜光纜燒損情況

將雜物燒完，上部的電纜、光纜燒損，通過商店的后窗戶上玻璃縫隙處(這一細節在復核調查訪問中商店主人描述：由于商店后面是倉庫，后窗戶的玻璃為了通風留有間隙，平時用編織袋堵著)逐漸蔓延到商店內，在商店的后部燃燒，到8時多從商店前門冒出煙被發現并報警，消防隊在救火時，打開三角區域的小門，小門背面的整體燃燒痕跡，是在消防隊到達以前形成的，三角區域首先發生燃燒，到消防人員到達時已接近燒完，此時商店內的火由小變大，后經消防人員奮力撲救才將火撲滅。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現場燃燒痕跡的形成，與人證物證相符，邏輯關系成立，第二種反設能夠成立，即：起火部位在商店后窗戶與關帝廟東墻形成的三角區域堆放雜物的部位。

結論的應用：在理清楚因果關系的順序后，按照順序，應用反證法，進行復核結果告知。反設火災首先發生在商店內，與現場資料對應，現場資料只出示現場照片與錄像，證人證言只出示雙方一致的部分(應用反證法時，現場材料雙方認可是前提，這樣可避免將矛盾轉移到現場材料取舍應用方面，造成本末倒置)，幾點結論與現場不符，反設不成立，其申請復核的結論不攻自破。經過一個小時的講解，反證法的準確應用，有理有據地維持了原認定，雙方很順利的簽字認可。

三、體會

同樣的案件，同樣的材料，為什么開始對認定書不認可，經過應用反證法論證，認可了復核結果，理由有三：(1)認定書告知時用大量的篇幅描述商店內的痕跡特征，蔓延方向、蔓延途徑，專業術語太多，當事人不懂，只有很短的一段描述商店外三角區域的勘驗情況，沒有抓住重點，沒有區分對象，當事人不認可。復核告知中不用或少用專業術語，不細說商店里的燃燒蔓延特性，直奔主題，直接描述起火部位的燃燒痕跡特征，簡潔明了，便于接受。(2)從報警到滅火都在撲救商店火災，得出的結論卻不在商店，在認定書中沒有對這個問題展開論述，只按照常規用大量的理由說如何確認起火點和起火原因，使當事人思想產生對立，不認可得出的結論。復核告知中直接提出這個問題，回答這個問題，切中要害，解釋了當事人準備提出的問題，打消了疑慮。(3)采用反證法，順著當事人的思維說，用他們的理由，得出與現場相悖的結論，正確的結論自然得出。

通過反證法的應用，巧妙地回避了現場已經清理，許多物證已滅失的實際情況，對現有的、十分有限的現場資料，主要是消防隊在火災現場滅火的記錄，進行仔細研究，認真推理，不放過任何細節，找出矛盾的主要方面，切中要害，用對方的矛去攻擊對方的盾，讓其自相矛盾，不攻自破，認可所作出的結論。火災事故復核案當事人要提出復核的理由，這就是對方的矛，他的結論就是對方的盾，應用反證法，首先假設結論成立(反設)，和現場的痕跡對比、和他們認可的或他們的證言對比，通過邏輯關系、燃燒理論等知識推出結論，結論如果與事實不符、證據不充分、邏輯關系產生混亂，必然導致他申請的結論不能成立，這樣就能維持或重新認定火災事故的起火部位、起火點、起火原因，得出符合實際的結論。

[1] 公安部消防局.火災事故調查規定:公安部第121號令[Z].2012.

(責任編輯陳華)

The Application of Apagoge to a Fire Cause Review

DU Hongjin

(YangquanMunicipalFireBrigade,ShanxiProvince045000,China)

A fire cause review is the key point and difficult work in a fire causal investigation. The trace evidence is changing with the time and climate of a fire site, which makes a fire causal review much more difficult. The application of Apagoge makes up the deficiencies and provides another method for fire cause review work.

fire investigation; review; apagoge

2016-03-16

杜紅晉(1968—)，男，山西晉中人，高級工程師。

X928.7

A

1008-2077(2016)06-008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