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派禪宗

闕填

日本設計一直以自身特異性的文化與民族傳統為發展脈絡，形成具有強烈東方符號化的設計風格。無印良品作為日本“株式會社良品計劃”的下屬品牌之一，其設計風格自誕生30多年來迅速席卷并影響全球。其產品在人文主義為核心的發展理念與滿足功能需求的前提下，也將日本設計中崇尚物派禪宗的極簡、純樸美學思想作為一種生活方式進行推廣。在普世主義的消費時代，設計為了追逐既得利益逐步成為消費時代中的盲流。而無印良品產品設計中的派禪宗正是對自然、人與產品本體的一種單純、樸素的回歸。

日本的現代設計受其特異性的物派藝術與禪宗傳統雙重影響，追尋一種對設計產品自然與人文主義的還原。無印良品將物派禪宗的極簡、純樸美學思想作為一種生活方式通過其產品進行推廣。在普世主義的消費時代，大自然作為一個完整的生態設計系統，正是今天浮躁、物欲充斥的社會中設計所缺少的。而無印良品產品設計中的派禪宗正是對自然、人與產品本體的一種單純、樸素的回歸。

物派

從文本的意義進行闡釋，物派指物體的流派；但作為專業名詞，物派指20世紀60年代后期興起的一場聯系極簡主義（Minimalism）的藝術運動，以日本藝術家關根伸夫的《大地之母》為起點，主張以裝置的形式表現物質存在的自然屬性為基礎的反形式主義。

我們存在的世界一直被“原初狀態”的事物充斥著。然而人類卻看不到原初步狀態下的世界，因為人總是要對世界進行主觀意識形態的干擾。那些被觀念束縛的人，總是力圖改變自然、美化自然，卻愈加物化了創作與自然原初狀態之間的界限。大地之母將挖掘機挖出的泥土塑造出具有幾何空間實體的單一形狀。使得自然屬性的泥土變成了一個富有強烈情感表現力的物體，生動地傳達著“原本狀態下的世界”這個意念。

從唐代傳入日本的禪宗傳統是影響物派藝術的另一條重要脈絡，禪宗認為“僧家自然者，眾生本性也”，“自然”就是眾生本性，也就是佛性。物派從中汲取靈感，要求用超越物化的心象看藝術，藝術家要使事物從表現空間中“解脫”出來，揭示它們的外部性，承認它們的他性，開拓一個積極互動的場域，在這個場域中“此”與“彼”可以相遇、對話，通過自省的方式感知把偶然發生的事物還原為它的“本來面目”。

物派強調“聽任自然”是試圖排除任何對事物和狀態的意念，回到原初的狀態。而事物原初的自然屬性比人類更有表達力、更有想象力，以致事物自身的想象應該首先被粉碎。物派也受到極簡抽象主義的影響，具有物質而排除所有附加要素，主張以石、木、粘土、水等天然原初的物質為素材，以一種純粹的物質性回歸一種對事物原初自然屬性的回歸。而這種藝術主張對以無印良品為代表的日本現代設計風格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日本設計風格中也體現出一種對產品材質、造型原初自然屬性的回歸。

無印良品設計中的物派禪宗

無印良品是以一種極簡、純樸的哲學美學思想，傳達一種生活的哲學，它強調的設計并不是依附于潮流趨勢，而是產品本體的真實價值與意義。對于產品的包裝設計，多采用透明或半透明的樣式，將包裝簡化到最原初的基本狀態，讓顧客能夠直觀的了解商品，省略不必要的包裝及加工，減少對資源的盲目消耗。對于產品主體設計，無印良品去掉一切非必要性的裝飾、加工以及顏色，簡化到素材的原初狀態和功能本身。對于無印良品的宣傳設計，現任藝術總監原研哉曾設計一個廣告，畫面上湛藍的天空籠罩在地平面上，配合僅有的“無印良品”四個文字，沒有廣告語和產品信息，通過大量留白給觀者以無限想象。原研哉先生解釋說：“以地平線的形式打造一個巨大的容器，地平線之上空無一物，但又蘊含所有，從地平線出發，可以看到天地之間所有景象，人與地球的關系也得到了一個趨于極致的體現。”無印良品設計中的極簡主義思想與中國禪學中“無”就是“有”，“空”就是“滿”的蘊意有異曲同工之妙，還頗有老子“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的哲學意味。簡和空都是物派禪宗的美學觀點，而無印的設計強調簡化與尋求自然，比如家具材料為具有物質原初屬性的原木料，茶室除最簡單的用品外沒有多余擺設和裝飾，與物派藝術與禪宗思想頗為相似。無印良品設計的最高理想就是將這種具有日本美學特性的觀點通過產品傳達出來，啟發人們追求更完美、自然的生活方式。

無印良品的設計強調人文主義理念，尊重自然，強調人與自然和諧。無印良品的“簡”和“空”思想的美學觀念是對物派藝術的傳承，也映射了東方道家和禪學的虛無觀念。無印良品的成功與日本傳統文化一脈相承，它注重傳統文化的同時并沒有將傳統文化看做現代文化的包袱，而是將其看做當代文化中新的生長點。無印是說無品牌，企業從不采用任何品牌和商標來標明自己的產品，它希望產品的功能是通過人們自己發現的而不是去標注的，希望通過空白讓人們看到更多原初自然屬性的美好東西，它的產品包裝材料的簡潔以及宣傳設計的大量留白都給人們留下了無限的遐想，給人們精神上釋放了更多的自由，給人們一種精神解放的輕松感，這也體現了無印良品的以人為本的物派禪宗理念。

結語

設計要有自身特異性的風格，而這種風格應根植于設計主體自身場域而與傳統文脈相契合。無印良品的設計中體現出日本的藝術與思想傳統，并形成其特異性的設計風格，而物派禪宗的思想正是對自然、人與產品本體的一種單純、樸素的回歸，并在產品設計中體現出追求人文主義理念，尊重材質、造型原初的自然屬性，強調人與自然和諧的感性特質。好的設計應該只跟自己的傳統文化與思想脈絡，堅持標識性的藝術風格，從自然、傳統、生活的各個角落里去尋找設計創作的靈感，不要讓設計成為時代潮流的附庸，這樣才能生產出具有真正地域、文化傳統價值的產品。

（作者單位：重慶出版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