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丹
我要以怎樣的語調來講述這個故事?
亡者在天上看著,而遠在他方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現在,我住在小而恬靜的一座城里。黃昏快步走了回來,坐在窗邊,可以聽到不遠火鍋一條街熱鬧歡喜的聲音,夾雜摩托車、汽車的聲響,這些聲音浮在窗簾上,隨著秋夜的微風飄忽得悠遠,這個充滿燈光的房間,是一個停泊下來的所在,夯實而沉靜,坐在其間,感受到被保護的深深慰藉。
很多年前我不住這兒,我住在一個村莊里。我愿意這樣稱呼,而非說成農村,這是出于一種遣詞用句的癖好。我記得那位喜愛穿奶白色休閑西裝的中學數學老師說,一個人的口音,很能反映一個人的教養,所以大家要注意修正自己那一口方言,以免被人輕視。他的面孔本來就很白,那副金絲眼鏡更加襯出他皮膚的透明度,那時的他,三十出頭的年紀,由于走過許多地方,他的口音已經帶有四海皆準的味道。
什么樣的村莊?很多年以后,一個城里出生的孩子問我,他已看過我推薦的《一個人的村莊》,但是他依舊茫然。
很可惜,關于消亡了的東西,你再怎么描述也很抽象,對不起,孩子,叫我如何復原她的面貌?
寫到這里,我看到我母親停下縫紉機上的動作,轉過臉來,從她并不圓潤豐盈的唇里,吐出她常說的戲謔的話:何況你總愛夸大。我真想把老花鏡給她往上推一推,她的鼻尖快要被夾沒了。她似笑非笑,那么慈愛,這一切太令我想念了。
算一算,她死去兩年有余,卻好像已死去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