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條溫暖的小毛巾

方明惠

那是1984年的冬季，剛剛畢業分配到幼兒園工作的我，每天早上和同事們一樣，在操場上迎接陸續來園的孩子們，帶領他們在戶外進行各種活動，跑步、拍球、玩“老鷹做小雞”等游戲。

這天，我依舊在帶孩子們玩耍，并沒有在意搭班的鄭老師啥時候離開了操場。等到我帶孩子們回教室時才發現，鄭老師手上抱著一堆的毛巾，我好奇地問：“鄭老師，你抱這么多毛巾干什么？”只見鄭老師一邊發給依次進教室的孩子一邊說：“你們互相幫忙，把毛巾塞到小朋友的后背，擦一擦汗。”我略有所思卻也不以為然地說：“哦！”只聽到鄭老師催促道：“抓緊時間，趁熱擦。”我驚訝了，便問：“趁熱？毛巾怎么會是熱的？”鄭老師笑了笑，說：“我估計你們快結束時，到教室里，在爐子上把毛巾一一烘了一下。天氣漸漸冷了，我看他們的活動量比較大，都出汗了。不把汗擦干會受涼咳嗽的。”

鄭老師一邊說一邊走到孩子們中間，把手塞進孩子們的后背，試試他們的背還有沒有汗。她將熱毛巾塞進幾個體弱的孩子后背說：“小方，你等會再幫他把毛巾拿出來。”似乎怕年青的我忘記，又提醒道：“毛巾不能一直放在后背，孩子會不舒服的。”

這時，教室里可熱鬧了！孩子們你幫我、我幫你，塞著毛巾、擦著汗，磊磊說：“這毛巾真暖和，就像小熱水袋，真舒服啊。”芊芊嘻嘻地躲閃著：“哎呀，好癢癢啊！好暖和啊！”驚呼聲、歡笑聲、嬉鬧聲響成一片。頓時，整個教室的溫度一下子升高了。

看著鄭老師嫻熟的動作，聽著她親切的話語，目睹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我的心臟砰然了，眼睛濕潤了……環視四周的條件設施，不足50平米的平房里，活動著近40位小朋友，還有蘆席棚頂上不計其數的大小老鼠，只有一個沒有通風管道的開放式煤球爐，四周罩上一個四方四正的木架子，算是取暖和安全防護了。老教師們依然那么敬業，懷著一腔熱誠，擔著一份責任，竭盡全力地去關愛孩子。對我們這些新入職的老師，特別是忽視保育的年輕人，有著非常好的傳幫帶作用。一幅幅感人的畫面在我的腦海中浮動，更在心中刻下了永久印記。

以后的很多天，每當戶外活動快結束時，就會看到鄭老師微笑地轉身，走進教室，拿起那一條條毛巾，就像捧起一個個小生命，那么神圣、那么珍貴。透過教室的門窗，我若隱若現地看到鄭老師那晃動的身影。她拿著一條條小毛巾，彎腰小心地靠近爐火，時遠時近。一會擔心火大會燒著了毛巾，她就低頭看看火勢；一會覺得烘過的毛巾變涼了，她就又拿起來烘一烘。也許是離火爐太近的緣故吧，偶爾能看到她將頭偏向一旁，也隱約聽到她輕微的咳嗽聲。我的眼睛一次次地模糊了，依稀看到的是那早已定格的剪影，五十多歲的鄭老師看起來是那么美麗、慈祥、優雅。

是啊，什么叫師愛師德？什么叫教育的情懷？什么叫教育的智慧？我覺得這一條條溫暖的小毛巾就是極好的詮釋。那被溫暖著的又豈止是那條條毛巾？全班小朋友的身體被溫暖了，大家的心更是被溫暖了。

它溫暖了我30年，今后將會繼續溫暖我，并能綿綿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