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方言的語氣詞“說”

摘 要：“說”是云南曲靖方言中常見的語氣詞之一，使用頻率高，語義復雜，主要表達以下四種語氣：不滿和責怪、出乎意料、否定原來的想法和計劃、對追問的不耐煩。

關鍵詞：曲靖方言 語氣詞 “說”

“說”[?o31]是云南曲靖方言中使用頻率較高的語氣詞之一，在交際中起著重要作用，可以表達多種語氣，普通話中很難找到與之相對應的詞。曲靖方言的語氣詞與普通話語氣詞的不同之處在于，均不讀輕聲，而讀本調，“說”也是如此，放在句末讀陽平調，調值為31。由于“說”表達的語氣較為復雜，因此在理解時對語境的依賴性很強。

一、表示不滿、責怪

“說”作語氣詞的主要用法是置于句末表示對事物的不滿或責怪情緒。在譯成普通話時，有時需要用反問句才能表達這一語氣。如：

（1）喊你不要再來挨我講這個事了說！（叫你別再來跟我說這個事了！）

（2）這個喇叭，天天早期鬼喊辣叫呢說！（這個喇叭天天早上亂叫，煩死了！）

（3）昨天才賣五塊，今天就賣六塊了說！（昨天才賣五塊，今天就賣六塊了！）

有時這樣的句子會將不滿的對象提到前面作主語，后加“也是（呢）”，構成“S+也是（呢），……說！”這一句式。前一部分為不滿的對象，后一部分則表示不滿的內容。這樣的句式中不滿和責怪的語氣略顯委婉。如：

（4）你也是（呢），喊說不要再來挨我講這個事了說！（你也真是的，都說了別再來跟我說這個事了！）

（5）這個喇叭也是（呢），天天早期鬼喊辣叫呢說！（這個喇叭也是的，天天早上亂叫，煩死了！）

有時，“說”所表達的責怪語氣較輕，用于表示客氣。如：

（6）來玩么就得了，還帶東西說！（來玩兒就行了，怎么還帶東西呢！）

（7）就說著一回，你就記的心上了說！（只說過一次，你怎么就記在心上了呢！）

二、表示出乎意料

這是“說”的另一種重要用法，位于句末表示出乎意料，有“沒想到……”之義。如：

（8）我們去他家那下才五點，他就回來了說。（我們去他家的時候才五點，沒想到他已經回來了。）

（9）這么大一碗才兩塊錢說！（沒想到這么大一碗才兩塊錢！）

（10）那家店今天沒有開說。（沒想到那家店今天沒有開。）

如果句中述語前加“好”“會”“會興”（表“居然”“居然會”之義）等表意外之義的副詞，或者在句中加疑問代詞“咋個”（表“怎么”之義），意外的語氣更為強烈，如二者同用，則語氣最強。這種結構中的“咋個”并非表示疑問，而是起加強語氣的作用。如：

（11）這個雨，會下那么大說！（沒想到這雨會下那么大！）

（12）會興安排你去出差說！（沒想竟然安排你去出差！）

（13）五歲呢娃娃好長那么高了說！（沒想到五歲的孩子已經長那么高了！）

（14）咋個好十二點了說！（沒想到已經十二點了！）

雖然述語前的副詞“好”“會”“會興”均表示出乎意料之意，但“會”“會興”主要是對事物本身感到意外，而“好”除此意之外，還表示對事物發生時間過早的意外。因此，述語前加“好”時，句中往往有動態助詞“了”表示已然狀態，而有“會”“會興”在句中則不一定。試比較以下句子：

（15）他明天會要出差去說！（沒想到他明天要去出差！）

（16）他好出差去了說，不是下個禮拜才去嗎？（沒想帶他已經出差去了，不是下個禮拜才去嗎？）

（17）×他好出差去說！

有時，句末的“說”在表示出乎意料的同時，還會表達對這一出乎意料的事物懷疑或不信任的語氣，這時其語音呈現為聲調的上揚。“聲調的上揚是在本調的基礎上延長一個音節的時值內進行的，上揚尾音的音高約一至二度。”[1]本文用升斜箭頭表示。如：

（18）他要去出差說↗！（對這一出乎意料的事情表示懷疑）

另外，“說”表示出乎意料這一用法常常與表示不滿或責怪的用法交織在一起，表示對意外之事的不滿。這一用法的語義對語境的依賴性較強。如：

（19）他出差去了說！這個星期的夜班就只有我一個人抵的起了。（沒想到他去出差了，這個星期的夜班就只有我一個人頂上了。）

（20）這下子還不回來說，怕是又跑的哪點玩去了。（怎么這個時候還不回來，恐怕是又跑到哪兒玩去了。）

三、表示否定原來的計劃、想法

“說”并不用來直接否定事物，而是用于句末表示新的情況發生后，對舊的想法、計劃產生影響，使其并未成真。句義為“本以為（打算）……呢！”故句中常有“說”“想”“打算”等表計劃的動詞。如：

（21）我還想的約你逛街去說！（我本來想著約你逛街去呢！）

（22）我還想的起這個東西怕是相因得很說！（我本以為這個東西很便宜呢！）

這一用法與上文中表示出乎意料的用法相似，都有出乎自己想法的意思，但二者的語義指向卻有所不同。上文用法偏向于表示對事物本身的出乎意料，此用法則偏向于表達對原計劃、想法的否定。

四、表示對追問的不耐煩

有時，“說”還會表示對別人追問的不耐煩，有“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的意思。如：

（23）十點鐘去說！（十點鐘去，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24）他就是我呢普通朋友說！（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當“說”表示不耐煩的語氣時，句末的聲調有明顯上揚，比前文中表示懷疑或不信任的語氣時上揚得更為明顯。本文用兩個升斜箭頭表示。同時，句子的重音也有所不同：當表示懷疑或不信任時，句子的重音在被懷疑的事物上；而表示不耐煩時，句子的重音在句末的“說”上，本文用著重號表示重音。另外，表示不耐煩的語氣時，“說”可以提到句首，后有語音停頓，此時語氣更為強烈。試將上文的兩個例子作一比較：

（25）他要去出差說！↗（表示對出差一事的懷疑或不信任）

（26）他就是我呢普通朋友說！↗↗（或：“說，他就是我呢普通朋友！”表示對追問的不耐煩）

當“說”是第一、二種用法即表示不滿或責怪、出乎意料的語氣時，常常用在反問句句末，與“咋個、怎個”等配合使用，加強反問語氣。如：

（27）今早期才挨你交接了幾回呢嘛，咋個就忘記掉了說？（今早才跟你交待了幾次，怎么就忘記了呢？）

當“說”是第三、四種用法時，即表示否定原來的計劃和想法、對追問的不耐煩時，由于句義的限制，則沒有反問的用法。因此，上文例（1）～例（20）均可變換為反問句，而例（21）～例（24）則無法變換。

（本文為曲靖師范學院校級優質課程建設“語言學概論”[項目編號：YZKC201401]。）

參考文獻：

[1]張華文.昆明方言語氣詞的語音特點[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2，（9）：49.

（山婭蘭 云南曲靖 曲靖師范學院人文學院 655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