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詞“頓”的語法、語義、語用考察

摘 要：本文從語法、語義、語用角度研究量詞“頓”的用法，探究“頓”的特點，并從語源上考察“頓”的意義，進而分析“頓”作為量詞的性質。

關鍵詞：動量詞 頓 狀語

動量詞“頓”在使用的過程中發生了很大變化，一方面，“一頓”作狀語的情形增多，另一方面，搭配對象的范圍擴大，在使用中表現出非常豐富的特點，對此，筆者曾在《量詞“頓”的多角度考察》一文中詳細論述過。本文將進一步考察“頓”的不同用法，力求發現“頓”的特點，并對“頓”的動量詞性質做進一步的分析和論證。

一、“一頓”+“V”與“V”+“一頓”比較

（一）表達的意義不同

1.過程與結果

在“V”+“一頓”中，在具體情況下也可以說“兩頓”，而在“一頓”+“V”中不可以。這說明在“一頓”+“V”中，“一頓”強調的既是量，也是過程；又如在“一頓痛打，把盧小波打灰了”中，實際上“一頓痛打”之后就隱含著“結果怎么樣”的意思。可見，“一頓”+“V”預示著一個結果，但本身只表示過程。而“V”+“一頓”強調的是結果以及累積的量。

2.主觀與客觀

對比兩組例子：

（1） （2）

來了就一頓吃——來了就吃一頓

給他一頓打——打了他一頓

到空曠的地方一頓嚷——到空曠的地方嚷一頓

左邊的例句表示的動作比較強烈，說話人主觀上作出了評價，認為量大而且急切、猛烈。右邊的例句則是客觀地陳述動作的數量。

（二）在兩個格式中，“V”的音節和“一頓”的重音情況不同

1.“V”的音節

單音節都可以：罵一頓，一頓罵

雙音節都可以：狂抽一頓（球），一頓狂抽（球）

多音節不都可以：*狼吞虎咽一頓，*拳打腳踢一頓；一頓狼吞虎咽，一頓拳打腳踢。

2.“一頓”的重音情況不同

在“V”+“一頓”中，重音在動詞和“一”上，如“吃一頓”“說一頓”；在“一頓”+“V”中，重音在“頓”和動詞上，如“一頓試”“一頓說”，重音位置不同說明說話人表意的重點也不同，前者強調數量，而后者強調“頓”所表達的連續、緊湊的意義。

（三）能進入兩個格式的動詞不同

“一頓”+“V”這一格式由于是伴隨著現代人求新、求變，而且要求表達強烈的感情色彩的需要而產生的，所以它的適應性更強，因而它所能接受的動詞范圍更大。例如：能說“一頓試”，而不能說“試一頓”；能說“一頓撒（鹽）”，而不能說“撒一頓（鹽）”；能說“一頓說”，雖然也能說“說一頓”，但是，在這里“說”只有“訓斥”義，而在前一形式中，“說”既可以是“訓斥”，也可以是一般的“說”。

前面說過，進入“一頓”+“V”格式中的動詞都是自主動詞，而能進入“V”+“一頓”的動詞則不一定，如“挨一頓打”。

二、“頓”是動量詞還是物量詞？

（一）“一頓笑叫人難堪”與“一頓飯”

在這個句子中，“一頓笑”作主語，是全句陳述的對象；“笑”是動詞，是笑的過程而不是靜止的笑容叫人難堪。在這里，“一頓”表示動作的量，因而是動量詞。事實上，即便“笑”是名詞，用了“一頓”來修飾，“一頓”也仍然是動量詞。例如，在“一頓飯”中，“飯”是名詞，“頓”是動量詞，動量詞怎么能修飾名詞呢？邵敬敏在《動量詞的語義分析及其與動詞的選擇關系》（1998）一文中說：“盡管我們承認動量詞可以修飾、限制名詞，但它明顯不同于名量詞對名詞的修飾限制。書論‘本、部，讀書才說‘遍；飯論‘碗、斤，吃飯才說‘頓；電影論‘部，放電影才說‘場。根據它的主要語法功能和所表示的語法意義，還是看作動量詞為宜，但同時也承認在一定條件下，動量詞可以修飾名詞，這時它的詞性并沒有改變為名量詞。”這時，“一頓”作定語。能夠用動量詞修飾的名詞必須是表動態的，即只以動態形式存在的名詞。

邵敬敏的觀點在語源上可以找到例證。《說文解字·頁部》：“頓，下首也。”清代段玉裁注：“按當作頓首也。”可見，“頓”的本義是“以頭叩地”，表示動作，后來幾經引申有了量詞的用法，因此，量詞“頓”仍然帶有動作色彩。

從“頓”的搭配對象來看，也與動作有關。我們對北京大學古代漢語語料庫中的前一百條語料進行考察，發現與名詞搭配的有22個，只占22%。這些名詞有兩類：一是“頓”+飯食（論證如邵敬敏），二是“頓”+工具。例如：

（3）老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公子不公子，一頓孤拐，打那光棍出去。（北宋·話本選集《杜十娘怒沉百寶箱》）

（4）到那其間，一頓板子，將那婦人敲死，可不絕了后患。（北宋·話本選集《玉堂春落難逢夫》）

（5）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頓拳頭打得你滿地呱。（北宋·話本選集《快嘴李翠蓮》）

（6）敕與一頓杖（北宋《太平廣記》）

（7）此僧合喚一頓棒（五代《祖堂集》）

這里的“孤拐”“板子”“拳頭”“杖”都是實施“打”這一動作的工具，可見“頓”雖然與名詞搭配使用，但是仍然與動作密切相關。王力先生認為，名量詞是從名詞中演化而來，由于它語源上的限制，使得它與名詞結合得最緊密；動量詞的語法意義也當由它的語源詞提供，使用中它與動詞結合得最緊密，這也正是我們調查的結果所證實的。我們認為，“頓”即使與名詞搭配使用，也仍然是動量詞。

（二）“挨一頓打”與“給他一頓打”

這里，“一頓”作定語還是作狀語？與“給他一頓打”比較，前者重音在“一”，后者重音在“頓”（這里“給”是介詞）。前文說過“頓”有[+連續][+緊湊]義，強調動作，而“一”強調的是數量，所以，前者作定語，后者作狀語，是說一組動作或一個單元的動作，同時這組動作發生頻率高，而且延續一段時間。

（三）從“吃一頓飯”到“一頓飯”

“水”和“柴”處于靜止狀態時也可以說是“一桶”“一捆”，而“飯”在那擺著則不能說是“一頓”，只能說是“一碗飯”“一鍋飯”“一桌飯”等。因此，“頓”只能是動量詞。例如：

（8）讀一遍書——一遍書也沒讀

（9）吃一頓飯——一頓飯花了三百元

（10）踢幾腳球——幾腳球廢了我一雙鞋

（11）掉幾次眼淚——幾次眼淚打動了他

在橫線左側的結構中，動量詞都作補語，這是動量詞的基本用法，而右側的則是變通的用法。任何事物都是從簡單向復雜發展、演變的，詞義也是從一到多逐步發展而來的，因此，很有可能“一頓飯”來自“吃一頓飯”的引申，由于這種組合使用的頻率高，人們感到“一頓”與“飯”關系極為密切，慢慢地“一頓飯”成為人人接受的語言形式。同樣，“一遍書”“幾腳球”“幾次眼淚”也都是轉用形式。

另外，“開涮”“搗亂”“發牢騷”“挨斗”現在還常被人說成“開了一頓涮”“搗了一頓亂”“發了一頓牢騷”“挨了一頓斗”，這些都是上面例子的仿用，既然是仿用，“涮”“亂”“牢騷”“斗”與“書”“飯”“球”“眼淚”就有共同之處，即動態性。

三、結語

通過分析論證，進一步確定了“頓”的動量詞的性質。正如鄭樺（2005）所說：“綜觀漢語詞匯發展歷史，虛詞一般都是由實詞虛化而來的。通常會因某個詞的組織結構變化、詞義演變等因素影響而引發詞性的變化，使其失去或淡化原來的詞匯意義，在語句中只具有某種語法意義，這便是通常所說的詞匯語法化過程。而動量詞的產生正好與之相符。”量詞不是虛詞，但是其詞義相對于名詞、動詞來說還是比較虛的，因此其變化過程可以做這樣的解釋。

參考文獻：

[1]趙元任.漢語口語語法[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

[2]劉街生.現代漢語動量詞的語義特征分析[J].語言研究，2003，（6）.

[3]鄭樺.動量詞的來源[J].寧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2）.

（莊宇 黑龍江齊齊哈爾 齊齊哈爾高等師范專科學校人文系 16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