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英超也脫歐

顏強

當脫歐成為事實，英超這個世界上最受歡迎、商業化程度最高的足球聯賽，

將遭受人力資源、媒介傳播和國際資本的多重打擊。

“世界最佳”的地位能否維持，疑問巨大。

職業體育賽事，只考慮商業，不關心政治，甚至都不關心競技水平。Brexit行動開始，英超就屬于堅定的Remain一方。英國脫離歐盟，英格蘭頂級足球聯賽是極度反對的。

當脫歐成為事實，孤懸海外、本來就和歐洲大陸本體若即若離的英國，恢復自己“光榮獨立”的國家單邊主義狀態，英超這個世界上最受歡迎、商業化程度最高的足球聯賽，將遭受人力資源、媒介傳播和國際資本的多重打擊。“世界最佳”的地位能否維持，疑問巨大。

公投之前，留歐的可能性看似很高，從博彩公司開出的各種賠率看，脫歐的平均賠率在留歐3倍以上。就在公投前一天，英超聯賽主席理查德·斯庫德摩爾，在接受BBC采訪時，還強調說：“英超有獨特的開放性，如果脫歐，那會和英超的狀態極不協調。”

斯庫德摩爾是一位面對公眾能力超強的職業經理人，所以他會說：“我們和‘歐洲機器打交道時，也有過很多沮喪和失落。”不過他反復強調，“不能退出”，認為英國和歐洲的溝通，應該長久保持，必須努力去改變現狀。

所有人都知道，脫歐，對英超整體知識產權的打擊有多么嚴重。英超20個俱樂部，全部表態支持留歐。因為一旦脫歐，英超、英冠以及蘇超，幾個高級別的職業足球聯賽，將面臨大量海外足球人才的流失。

歐盟成員國和地區之間，人才的自由流動，是歐盟的獨特優勢。英超的火爆，和球員構成的高國際化程度直接相關，但是脫歐之后，歐盟人才自由流動的政策消失。根據2015～2016賽季的統計，英超、英冠和蘇超，有超過300名海外球員，將無法達到英格蘭足總原本勞工證（work permit）的要求。以英超為例，上賽季只有23名來自歐盟國家的球員，能達到英格蘭足總勞工許可證的要求。

這項要求在2015年英足總主席戴克之下，繼續調整，只對國際足聯排名前50位的國家開放：必須是國腳，是“在最高競技級別、能對加盟俱樂部產生特別貢獻”者。國際足聯排名第一到第十的國腳，此前24個月代表國家隊參加國際A級比賽30%以上，此后排名國家，國腳的上場比例還要遞增。21歲以下球員略微放松，也有一些特殊申請通道，和球員轉會身價也有一定關聯，但整體上，管束更嚴。

像帕耶特、馬夏爾和坎特這幾位上季大放異彩的法國國腳，是達不到勞工證要求的。本來只要是持歐盟護照的球員，都能自由來英踢球，只要職業合同具備，勞工證只對非歐盟球員生效。脫歐之后，歐盟人才流動的大門，將重新關閉。

根據BBC的統計，目前在英超英冠和蘇超效力的332名持歐盟護照球員，脫歐之后，都不能在英國踢球。從英超降級的紐卡斯爾聯隊、阿斯頓維拉以及英超沃特福德，將有11名球員不達標。英冠降級俱樂部查爾頓，會有13名球員不達標。蘇超的53名歐盟球員，全部不達標。此外在英甲和英乙，還有109名歐盟球員不達標。

一位足球經紀人說：“脫歐會很恐怖，可能一半的英超球員，都沒法達到現在足總勞工證的要求。”甚至連德赫亞和胡安·馬塔這樣的成名歐盟國腳，根據過去24個月的國家隊上場紀錄，都未必能達標勞工證。像馬夏爾、祖馬、阿茲皮利奎塔、貝萊林、科奎林、施奈德林、曼加拉、納瓦斯以及納斯里這樣的英超成名球員，肯定達不到勞工證要求。

脫歐之后，英超的勞工吸納政策也許會做出調整，英國本土足球人才的價值會更高，獲得的上升空間也會更大。然而英超整體的成功，在于足球人才的高度國際化、兼容并蓄，脫歐將導致人才流動窗口極度緊縮，英超俱樂部的競爭力，不論競技性還是商業性，都將極度下降。一如脫歐消息傳出后，英鎊國際匯率的暴跌。

在歐盟環境內，還有過類似喬爾·坎貝爾、貝拉這樣的拉丁球員，簽約俱樂部之后，在比利時、葡萄牙和希臘等約束寬松的歐盟國腳“委培”，然后拿到歐盟護照后，輾轉加盟英超。這樣的制度后門，也會因為脫歐而被封堵。

從英國政府和社會整體來看，不可能因為維持英超繁榮，而在人才流動上對職業足球網開一面。鼓吹脫歐的人士，強調說雖然人才流動對歐盟關閉了，但足總可能調整政策，對非洲、中北美、南美以及亞洲足球人才放松管制，但這只是為脫歐而進行的鼓吹，空口無憑。

英格蘭足總和英超聯賽委員會，利益出發點從來都不同，雖然英超名義上處于足總管理。足總的利益根源，在于英格蘭代表隊的成績和國際地位，此刻的歐洲杯就是足總關切的重心。而英超是一個純商業聯賽，最早1992年從英格蘭聯賽委員會獨立，就是為了謀求更大的商業回報、更高的運營自由度。英超獨立后，運營和收益，和足總沒有直接關聯，彼此關系，爭斗多于合作。

脫歐對足總來說，未必是世界末日，至少英格蘭本土球員上升空間，短期內會變大。而英超有可能感覺會是滅頂之災，因為這個最商業化最好看的聯賽，吸納全球頂級足球人才的自由度，將受國家政策影響，大幅降低。

聯賽吸引力下降，會直接影響到已經成為職業體育版權銷售全球標桿的英超版權，會直接影響到英超聯賽以及所有英超俱樂部的商業贊助銷售，當然更會影響到國際資本十余年來瘋狂追逐英超的興趣。

未來幾天，觀察一下曼聯在紐約股市上的價格變更，就能直接感知到，脫歐的政治單邊主義，對英超繁榮的打擊。

英格蘭球迷，在歐盟時代里，已經充分享受了無需簽證、廉價航空在歐洲旅行的快樂，這樣的快樂，也將隨著脫歐而終結。

對中國球員未來留英機會而言，脫歐有可能是好事的，然而這只會是發生在幾個個體球員身上的個案，和中國足球發展整體關聯有限。至于中國投資人，在這樣的時間節點，購買了一個已經降級的英超俱樂部，不論出于“支持中國足球發展”，還是“足球投資增值”，短期內，只怕都難如愿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