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會做父親了嗎？

文_王化橋

（王化橋：作家，媒體人，成都弘道書院院長。《育兒周刊》顧問。）

我們現在會做父親了嗎？

文_王化橋

（王化橋：作家，媒體人，成都弘道書院院長。《育兒周刊》顧問。）

1919年，魯迅先生在《新青年》雜志上發表雄文《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這篇基于進化論思想的文字，至今仍在影響著我們。

魯迅審視著中國近代家庭教育的現狀，他認為大多數孩子仍封鎖在桎梏之中，精神萎靡不振，所以魯迅要“救救孩子”。并提出：健康的產生，完全的解放。

“完全的解放”其實很難落實，在中國的家庭倫理關系，父親的位份是一個絕對，像數學的點，就算不占有面積，即使父親長年不在家中，在科舉趕考或在經商的途中，父親的形象在無聲無形之中，也會對孩子形成潛移默化的影響。因父子天性使然，鄰里親屬之間常常會說“這是誰誰的兒子呀”“有其父必有其子”“怎么跟父親一個德行”等等，不一而足。

真的要完全的解放，那就是在《第二十二條軍規》里，神經兮兮的空軍上尉尤索林思考戰爭的時候認為：“戰爭的唯一好處，在于讓孩子們擺脫父母的惡劣影響。”

只有戰爭的瘋狂，讓孩子們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那才能真正做到“完全的解放”。除此之外，無論鷹爸、兔爸，對孩子的影響是一樣的，都可能有好的引導，也可能是壞的引導。

回到魯迅當年的這篇文章，文中引用了中西方兩個著名的典故以支持其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觀點，一個是孔融的“寄物瓶中”，以批判中國孝道對于下一代的桎梏。孔融言：“父之于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為情欲發耳。子之于母，亦復奚為，譬如寄物瓶中，出則離矣。”

大意是說父親對子女無所謂恩情，不過是情欲使然；而母親與子女的關系如同瓶中藏物，物體從瓶中出來，意味著親情關系的終結。

另一個則是易卜生的《群鬼》里，歐士華少爺因父親的放縱，患有先天的病情。他很愛母親，不忍她辛苦照顧自己，于是藏了嗎啡，想待病情發作時候，讓女傭瑞琴毒死自己，但瑞琴走了，只好讓他母親來做。在這段臺詞里，歐士華責怪母親不該生下自己。

用以上兩個故事來反對中華孝道，現在看來并不合乎時宜。馬一浮先生在《孝經大義約說》里，有理有據地證實了孔融的這一段話語純系曹操編造的殺人借口。在《三國志》和《三國演義》里，作為孔子第20世孫，建安七子之首的孔融之死，正是曹操失道、劉備的蜀漢集團是道統所在的主要依據。

至于易卜生的《群鬼》，其戲劇批判的鋒芒針對的是天主教會對人性的禁錮，歐士華的母親，不得不嫁給荒淫無恥的、患有梅病的丈夫，并生下有先天疾病的兒子。在極端天主教主導的國家比如愛爾蘭，直到1995年才依靠全民公投，使得愛爾蘭婦女終于爭取到了離婚的自由。《紅高粱》這一類的文學作品，借鑒西方經典，以批評中國的封建禮教，其主要情節是用一頭驢，把渴望愛情的九兒嫁給了患有麻風病的地主，當哥哥又想用九兒的死換錢。真有這樣的父女，兄妹嗎，怎么都集中在了山東的高密。

一百年前的中國人，怎么與現在的中國人完全不一樣。

幸好在中國人向來重視家庭教育，“鷹爸”的出現也是中國家長們有益的探索。只不過，追求諸如“世界上年齡最小的參加國際帆船比賽選手”“世界上年齡最小的自掙自籌基金創建者”“世界上年齡最小的飛行員”等等，這與孩子將來工作，培養孩子健全的人格、高貴的修養似乎關系不大。其中，甚至有現代人的一些比較自戀、秀孩子的成分。

其實，怎樣做父親，以前是很簡單、很輕松的一件事，那就是做好自己就行了。

前年，南一鵬先生所著《與天下人同親——我的父親南懷瑾》一書出版。從書中看得出來，南懷瑾先生四海為家，時而大陸，時而臺灣和香港，其呆在家里言傳身教的時間少之又少，但在兒子眼中，這是稱職而慈愛的父親，而南先生的幾位子女的做人，也是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