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父母教會我人生的意義

用積極的眼光看待老去

父母如果認為年輕才有價值，就會想方設法地避免老去，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使子女沒說什么，他們也會參照理想的自己給現實的自己扣分。

“‘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之類的話，也許只是自欺欺人。為什么一定要反感年齡變化的痕跡呢？”堀江敏幸借小說人物之口如是說。

很多人上了年紀，卻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希望自己看起來永遠年輕；但那充其量只是“看起來”年輕，實際上不可能永葆青春。

人生無法回頭，身體也是同樣的。衰老是不可逆的，任何人都無法逃避。人會漸漸變老，但變老并不僅僅意味著青春的消退，我們也可以從年齡的增長中看到積極的一面。

如果父母做不到這一點，周圍的人就應該幫助他們，讓他們學會以積極的眼光看待老去。

為沒有變化而高興

人們常說，別人家的孩子長得快。在孩子還小的時候，父母片刻也不能讓他們離開視線，每一天都很操勞，因此并不覺得一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其他人看不到這種日積月累的辛苦，許久才見到孩子一面，所以會驚嘆孩子長得很快。父母卻不會這樣看待孩子。不過，父母還是能發現孩子成長的痕跡的，有時會驚訝地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孩子已經學會了不久前還不會的東西。

父母的衰老是否與孩子的成長正好相反呢？也不一定。有的人偶爾才來看父親一次，就不會像長年待在他身邊的我這樣留心他的變化。如果是不怎么見面的人，就根本看不出父親的變化。

如果我們能像在養育孩子時那樣把注意力放在父母做得到而非做不到的事情上，或許偶爾也會發現昨天做不到的事情，今天他們就能做到了；但實際上，要發現這樣的事并不容易。

不過，有很多能力是和昨天保持一致的。一些能力可能迅速消失，但大多數能力的消退需要經歷一個緩慢的過程，所以短期看來今天和昨天并沒有什么不同。在與父母相處時，我們要為這些沒有變化的能力而高興。

切實感受當下的相伴

將現在和過去做比較，我們大概就會為孩子的成長驚嘆，為父母的衰老沮喪；但是，如果我們珍視的是和孩子及父母一起度過的時間，就會感到孩子的成長并沒有那么快，而父母的衰老和病情發展似乎也放慢了。

每次和父親一起笑起來，我都能真正感受到正和他相伴。我想這是因為在和父親一起發笑，分享這份笑容時，我能切實感受到我們的意識正指向同一個方向。很多時候，我即使和父親待在一起，他的意識也會朝著不同的方向。比如，哪怕我們幾個人正一起吃飯，父親實際上也沒有融入。明明大家都還在場，因為太熱而開著窗戶，他只要想睡覺，就會自顧自地關上窗戶去睡覺。我其實很想和父親待在同一個地方，把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當父親和我同時笑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愿望實現了。

不忘記過去，就不可能專注于現在。或許也可以認為，認知癥病人的生活方式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榜樣。

“你當時是這么說的……”像這樣一直記著過去是種不幸。如果是美好的回憶也就罷了，但如果是為某件事鬧了矛盾，即便只是回憶，也會損害和對方的關系。

毋寧說，我們其實往往是先決定了不與眼前的人搞好關系，才會從過去無數的事件中，回想起與這個人相處不順的點滴來。

同樣，父母不記得過去，是因為沒必要回想起過去。曾經發生什么已無關緊要，他們現在只想和周圍的人和睦相處，所以并不需要回憶。

前面寫過，父親曾說自己忘記了過去也是沒辦法的事，接著又說“真想干脆全部忘掉，從頭開始”。如果一個人和別人關系不好，又想要重建與那人的關系，應該會想把之前發生過的一切都忘掉吧。可以說，忘記過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當初聽了父親的話，我就想，他的意思應該是這樣的：“忘記過去是無可奈何的，但是，我想珍惜現在，以及從今往后的時光。”我覺得，這不是一種放棄，而是一種面向未來而活的決心。而且，周圍的人明白了父親的決心，才能給予他相應的幫助。

（摘自人民郵電出版社《伴你老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