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中資企業跨文化和諧勞動關系管理研究?
——以坦桑尼亞為例

李曉威，李長江

(浙江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浙江金華 321004)

非洲中資企業跨文化和諧勞動關系管理研究?
——以坦桑尼亞為例

李曉威，李長江

(浙江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浙江金華 321004)

中非經貿合作的不斷推進使得越來越多的中資企業赴非投資，形式多樣且不斷攀升的勞資糾紛是非洲中資企業發展過程中的重大難題。研究表明，文化差異是導致勞資矛盾的根本原因。本文在跨文化視角理論基礎上，通過識別并尊重文化差異、提升跨文化溝通、推進文化整合和形成優秀企業文化的途徑，探索構建非洲中資企業和諧勞動關系管理模式。

非洲；坦桑尼亞；跨文化；勞動關系；文化差異

伴隨著“一帶一路”合作倡議的不斷深化，越來越多的中資企業赴非投資。根據商務部最新數據顯示，2015年坦桑尼亞中資企業已超過500家，雇傭坦桑尼亞員工人數超過15萬。[1]然而，在中非經貿合作及對非投資如火如荼進行的同時，中資企業勞資沖突頻發，甚至引發惡性事件，例如2016年3月坦桑尼亞友誼紡織廠非洲員工暴力討薪事件就是典型的案例。工資標準因素只是造成勞資矛盾的導火線，而價值觀、思維方式等文化差異才是沖突的真正根源所在。然而，目前國內學術界對駐非企業與當地員工的勞資關系的研究幾乎是空白。[2]因此，從跨文化視角系統分析文化差異導致的勞資矛盾對于非洲中資企業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管理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一、文化對企業勞動關系影響綜述

國內外學者在文化對勞動關系的影響方面已經做了一些積極的探索。崔志鷹(2005)認為，中韓文化存在差異，再加上語言翻譯、日常的生活習慣以及正式的溝通渠道等問題會導致缺乏有效的溝通。[3]呂景春、李永杰(2008)認為，勞動關系也是一種文化關系，須在職業道德、價值觀等文化方面相互協調達成共識，并依照勞動文化實踐及其運行規律去規劃和建設，以減少沖突。[4]國外學者如Hofstede(霍夫斯塔德)等專家也通過文化的角度對勞動關系進行了研究，指出文化是建立在成員心中、隱含的基本假設上，當成員的基本假設與企業勞動關系實踐相悖，便會引起激烈的沖突。

上述學者和相關文獻從社會文化和企業文化等角度闡述了文化對勞動關系的影響。從宏觀文化角度來看，不同的文化會由于語言障礙、日常生活習慣、價值觀等造成溝通障礙；從微觀角度出發，可以通過構建企業文化協調機制，在勞動倫理、職業道德、工作責任等方面達成共識，并以文化這種“軟管理”的形式調節勞動關系。在不同的歷史文化背景下，當企業和員工由于工資標準、勞動環境等有不同理解時，由于溝通障礙會加劇勞資糾紛。對于非洲中資企業而言，尤其需要重視東道國文化的特殊性。

二、文化對非洲中資企業勞動關系的影響

非洲共有54個國家，不同的歷史文化、工作環境和企業性質，導致勞資糾紛的形式呈現多樣化，但共同的殖民史和現代化程度低等相關因素導致其文化在某些方面具有共同性。本文以坦桑尼亞為例，從宏觀(國家文化)和微觀(企業文化)兩個角度探討文化對勞動關系的影響。

(一)宏觀(國家)文化對勞動關系的影響

宏觀文化對企業勞動關系的影響主要體現在管理模式和勞動關系協調方式兩個方面。

勞動關系管理模式方面，在其實踐發展中逐漸形成了以日本企業為代表的東方“家長式”和以美國企業為代表的西方“契約式”勞動關系管理模式。西方學者研究表明，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管理模式選擇和形成過程中，國家文化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然而，學術界鮮有對非洲大陸的中資企業勞動關系管理模式進行研究，所以不能簡單地對中資企業勞動關系調節管理模式進行定義。首先，部分非洲國家在獨立后建立了較為完備的勞動法律法規，因此當地政府和員工有著較為強烈的用法律維護自身利益的思維習慣。坦桑尼亞在歷經英國殖民后，沿襲了大量的英國法律傳統，當地員工十分重視勞動合同等法律文件和契約。另外，筆者在坦桑尼亞的調查和采訪中發現，部分中資公司管理層除了關注員工工作和績效外，還會關心當地員工的生活和子女教育問題，這種中國式的管理方式與歐美企業文化截然不同，因為在西方文化中，工作和生活是絕對分開的，員工也不喜歡雇主干涉到他們的私人生活。在國內，企業管理層經常會關心員工的家庭情況和生活狀況以顯示對員工的關心和重視，這與中國文化中強調建立緊密的人際關系有著重要的關系。因此，中資公司來到非洲大陸后，也將這種家庭式管理風格帶到了東道國企業中。調查表明，90%以上的員工希望企業對其家庭生活和子女教育提供一定的幫助。當前，部分非洲中資企業中基于契約式管理基礎上兼具對員工工作生活全面關心的“家庭式”管理方式逐漸被當地員工所接受，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企業文化和勞動關系管理模式。

勞動關系管理協調方式方面，國內企業在基于“家庭式”管理模式的基礎上，強調員工對企業的“忠誠”，并希望“以和為貴”的原則上通過內部調節化解勞資糾紛。在非洲的一些國家，例如坦桑尼亞，當地員工十分強調法律文件，有強烈的法制觀念，所以當勞資雙方發生糾紛時，當地員工通過工會集體談判、仲裁或上訴等方式尋求解決。在坦桑尼亞調查中發現，即使部分中資企業在采用“契約式”管理模式基礎上，關心非洲員工的家庭生活，當雇主和非方員工產生矛盾時，非方員工很少會因為“感激”企業之前的幫助而采取“息事寧人”的勞動關系調節方式。而非洲員工的這一行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東道國文化和價值觀所決定的。

(二)微觀(企業)文化對勞動關系的影響

企業文化是企業組織中群體的共同心理程序，是一條將企業中的個體聯系在一起的無形的精神紐帶。企業文化中共同認可和遵守的價值觀、目標和規范等，具有強大的凝聚作用，使得個體朝著一個方向共同努力。培育優秀企業文化不僅是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基礎，更是企業勞動關系管理的無形資產。

第一，企業文化的凝聚功能和激勵性有利于構建和諧勞動關系。共同的價值觀是企業文化的核心，也是連接組織成員的精神紐帶，同時激勵成員朝著特定方向共同努力，這種激勵是建立在真誠和信任基礎上的，因而是實現和諧勞動關系的基本前提。[5]筆者在坦桑尼亞中資公司中的調查顯示，少數中資企業例如東奧服飾公司通過較好地傳達企業價值觀和使命，讓員工了解企業的需求和發展動向，并積極參加大使館組織的坦桑尼亞優秀員工表彰會和企業內部的榜樣員工表彰會，使得非方員工逐漸對企業產生歸屬感和內部凝聚力，同時也起到了較好的激勵作用并有效地減少了勞資沖突的可能，從而使得企業與雇員之間建立了較為穩定的勞動關系。

第二，企業文化是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無形資產。優秀的企業文化可以增強組織成員對企業的歸屬感和榮譽感，繼而朝著特定的標準和目標行動。當這種共識在企業中潛移默化地影響每一個員工并使得員工目標與企業目標一致時，可以有效減少勞資沖突，進而降低了企業構建和維系和諧勞動關系的成本。另外，當這種優秀的企業文化在經營過程中通過企業精神、員工行為等展現出來時，有利于增強企業的知名度與美譽度。

三、構建跨文化視角的勞動關系管理模式

文化對于個人的價值觀、思維模式等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從而對企業勞動關系的構建有著重要的影響。勞動關系沖突的產生首先源于客觀存在的國家文化差異，當人們認知到的國家文化差異越大，認知失衡感及其伴隨發生的不良情緒情感反應就越強烈，則勞動關系沖突越強烈。同時，雇員對企業文化差異的認知也會引起勞資沖突。[6]本文從國家文化和企業文化兩個維度出發探討構建跨文化和諧勞動關系管理模式。

(一)模型構建機理

第一，國家文化差異導致的溝通障礙是勞資糾紛的主要原因。根據筆者在坦桑尼亞調查及訪談結果顯示，中資企業中，造成勞資糾紛的原因主要包括價值觀及思維方式、語言障礙、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

第二，企業文化是中資公司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重要基石。一方面，企業文化可以通過工作環境、員工工作態度和企業規章制度等塑造企業所需的價值觀，并在其經營發展過程中逐步成為員工遵循的基本信念和行為準則；另一方面，企業文化正是企業與員工形成默契，滿足雙需求，實現彼此期望的重要途徑。[7]企業可以通過物質層、行為層、制度層和精神層四個層次塑造企業文化。

既然國家文化差異導致的溝通障礙是勞資糾紛的主要原因，那么構建和諧勞動關系首先應該識別文化差異，發展東道國文化認同，在此基礎上尊重東道國文化，并積極開展溝通。在企業文化構建層面，在維護員工權益基礎上通過制定規章制度和開展企業培訓等途徑來培養員工對企業的認同，塑造“命運共同體”，最終形成和諧穩定的勞資關系。

(二)模型組織架構

非洲中資企業跨文化勞動關系管理模型如圖1所示，在國家文化層面，通過價值觀、語言、宗教、風俗習慣四個方面識別文化差異和文化沖突，在此基礎上開展建立信任、識別差異、尊重溝通、文化整合等跨文化管理方式；在企業文化層面，通過物質層、行為層、制度層和精神層的企業文化構建和塑造“共同命運體”，并將共同認可的企業文化導入跨文化管理過程中，進而引導中資企業勞動關系朝著和諧穩定的目標前行。

圖1 非洲中資企業跨文化勞動關系管理模型

四、坦桑尼亞中資企業和諧勞動關系管理方法

(一)識別并尊重文化差異，發展文化認同

文化差異是造成溝通障礙和勞資糾紛的根本原因，識別文化差異需要非洲中資企業雇主從價值觀、宗教信仰、語言差異、風俗習慣等維度出發，充分理解導致文化差異的原因以及雇員行為。在此基礎上，要學會站在對方的立場和視角看待問題，理解并尊重當地員工的價值觀及其行為。以坦桑尼亞為例，九成以上的中方雇主表示當地員工經常遲到和偷懶，工作效率低下，給員工貼上了“拖拉”、“偷懶”、“不聽指揮”和“磨洋工”的標簽。同時認為非洲員工總是對工資不知足，不懂得感恩企業給他們帶來的就業機會，缺乏忠誠度和長遠的眼光。然而，當地員工則認為企業工作環境差、工作時間長并且工資低，是中方雇主在剝削他們，對于這樣的雇主又怎么會有強烈的歸屬感?其實，翻開坦桑尼亞的近代史不難發現，過去的坦桑尼亞是長達幾百年的殖民史，接受了太多的壓迫和剝削，在思想解放的今天，他們不愿再接受付出太多，收入太少，他們也更加關注當下。另外，非洲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對于中資企業中要求的夜班和宗教活動期間加班的制度表示不理解并有抵觸情緒。中資公司只有在充分認識到文化差異尊重并理解非洲雇員基礎上，以包容的態度接納他們并對其行為進行引導，才能有效減少文化沖突和勞資糾紛。

(二)開展跨文化溝通培訓，減少溝通障礙

在坦桑尼亞中資企業中，語言差異是導致溝通障礙的重要原因。調查顯示，中資企業內的中方管理層多數不會說斯瓦西里語(坦桑尼亞本土語言)，聘請的翻譯主要通過英語傳達信息，然而很多當地基層員工英語并不好或者根本不會說英語。再加上中國翻譯或非洲翻譯基于自身價值觀和語言傳達能力，無法有效傳達中資企業領導和當地員工的理念、思想和要求等，從而導致員工不清楚企業的核心價值觀和愿景，更無法理解企業文化和雇主的需求，對企業缺少歸屬感。在境外開展投資活動時，中資企業雇主或者管理層如果能夠熟練地使用當地語言不僅可以有效減少溝通障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拉近彼此的心理距離和降低陌生感。因此，當地中資公司可以對中方管理層開展非洲文化、斯瓦西里語、跨文化溝通以及沖突處理等培訓，同時對非洲員工開展中國文化、價值觀、行為風俗的培訓，通過一系列的培訓可以增進勞資雙方的認識、減少文化沖突和溝通障礙。

(三)選擇文化整合模式，培育優秀企業文化

非洲中資企業的文化整合是兩種文化相互吸收、不斷滲透，從而形成新的企業文化和共同的價值觀念的過程。一種良好的企業文化觀念的確立和對這種文化的認同，必然會引導勞動關系向著穩定和諧的方向發展，否則，勞動關系主體間的行為就會發生扭曲，甚至走向沖突和紊亂。[8]在投資非洲的過程中，大多數中資企業把在國內形成的企業管理模式和帶有中國特色的企業文化帶到了非洲大陸。例如，在坦桑尼亞出口加工區內的東奧服飾有限公司，積極探索構建跨文化的特色企業文化，通過構建公平合理的企業制度流程、薪酬體系，尊重當地員工的主體地位及生活方式，并在此基礎上通過有效溝通傳達企業的價值觀和使命，使得企業勞資關系處于和諧穩定狀態。總之，在非中資公司要充分認識到文化差異及其導致的溝通障礙是造成勞資糾紛的重要影響因素，因地制宜地發展優秀企業文化可以增進員工歸屬感并使企業和員工朝著共同的方向努力，從而使企業勞動關系趨于緩和狀態。

五、結語

在中非合作日趨緊密的今天，中資企業在中國形象、國家利益維護和外交活動等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中資企業勞資矛盾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中國在非洲的國家形象甚至影響外交大局。而文化差異是造成沖突的根源，薪酬因素、工作環境等只是勞資糾紛的導火線。因此，非洲中資企業構建和諧勞動關系需要從沖突的根源出發，充分識別并尊重國家文化差別，通過有效溝通、文化整合并構建優秀企業文化推動勞動關系朝著和諧穩定的目標發展。

[1]商務部.中國企業與坦桑人民攜手共圓發展之夢[EB/ OL].[2014－04－26].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 jyjl/k/201504/20150400952411.shtml

[2]唐曉陽.勞資關系影響中非外交大局[J].非洲研究，2015(1):193.

[3]崔志鷹.試析在華韓資企業勞資關系中的文化沖突[J].國際工運，2006(4):45－27.

[4]呂景春，李永杰.論和諧勞動關系的文化機制與路徑選擇[J].經濟問題，2008(4):8.

[5]丁昌龍，鄧國取.基于跨文化視角的企業勞動關系管理研究[J].天津商業大學學報，2014(1):29.

[6]周青.文化差異與勞動關系—基于在華跨國公司的研究[D].揚州:揚州大學，2009:28.

[7]李偉，張妍.企業和諧勞動關系構建:基于企業文化的視角[J].中外企業家，2012(15):127－129.

[8]呂景春，李永杰.論和諧勞動關系的文化機制與路徑選擇[J].經濟問題，2008(4):13.

[責任編輯:簡 潔]

Study on Cross－cultural Harmonious Labor Relations Management of Chinese Enterprises in Africa:Case from Tanzania

LI Xiaowei，LI Changjiang
(Zhejiang Normal University，Jinhua 321004，Zhejiang Province，China)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Africa trade and economic cooperation，a growing number of Chinese enterprises enter Africa.A variety of forms and rising labor disputes are the major problems encountered by Chinese enterprises when they invested in Africa.Research showed that the essential reason of labor conflicts is caused by cultural differences.On the basis of cross－cultural perspective theory，this paper explores the harmonious labor relations management mode of Chinese enterprises in Africa through the ways of recognition and respect for cultural differences，improving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promoting the cultural integration and constructing excellent enterprise culture.

Africa；Tanzania；cross－cultural；labor relations；cultural differences

D412.6

A

1673－2375(2016)06－0015－05

2016－09－21

李曉威(1990—)，男，浙江桐廬人，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人力資源管理；李長江(1969—)，男，江西余干人，博士，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人力資源管理。

本文為浙江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課題(項目編號:201501)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