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塞翁失馬？

莊呈展

自從英國1975年進入歐盟直到這次公投，歐盟成員國從9個增加到了28個。特別是《馬斯特里赫特條約》和《里斯本條約》，以及歐洲的統一市場和貨幣聯盟已經徹底改變了英國和歐盟之間的動態關系。歐洲議會和歐洲法院的權力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擴大了，而它們的影響力對于英國的日常生活是非常大的。卡梅倫2013年曾經說：“人民感覺歐盟正在追逐的政治上的融合已經遠遠超過了英國的舒適區。”簡單說，英國所要的就是統一的市場，而不是政治上的一致。

被打開的歐盟懷疑

主義的“潘多拉魔盒”

回到事件起點。2015年5月7日，以卡梅倫為首相的保守黨在議會贏得了絕對多數席位，但是這個絕對多數只是小勝。2013年1月，卡梅倫在黨內重選中宣布，如果他當選，英國將重新商討英國在歐盟中的地位，并且進行全民投票來決定是否在2017年末前退出歐盟。

英國政府這么強烈地希望在2016年盡快推進公投，是因為這個檔期恰恰與2017年上半年的法國總統選舉和2017年夏天的德國議會選舉相符。法國民眾也存在著廣泛的歐盟懷疑主義情緒，卡梅倫要保障英國的利益的愿望會在法國選舉的準備期變得非常渺茫，所以英國政府非常希望能夠將此事在2016年盡早完成。當然，站在英國的角度，越早完成公投，英國經濟的不確定期也能盡早結束。

除此之外，最困難的是，去年爆發的難民危機使卡梅倫跌入一個惡性循環中：他越在黨內屈服于歐盟質疑者的需求，他就不得不更多地拒絕那些基于歐盟的策略，同時這也更損害他本人的信譽，以及其他歐洲領袖的信譽，而他們原本是支持卡梅倫進行進一步談判和協商出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歐盟協議的。簡單說，他當年打開了屈服于黨內歐盟懷疑主義的“潘多拉魔盒”，此后就無法關上了。

從德國領導人的表態，我們也可以看到一些蛛絲馬跡。德國外交部長施泰因邁爾在2015年5月關于英國退出歐盟的觀點是，“我們希望英國作為歐盟中心的一個積極伙伴”，這應該是明確表示不希望英國退出歐盟的態度了，不過他同時也警告英國，要尊重歐洲能夠提供的妥協極限。德國總理默克爾當然還是常規的模糊不清的表態。而另外一個重要人物德國財政部長朔伊布勒則打溫情牌表示，如果英國退出，“我們會哭泣”。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也不想在爆發了難民危機之后，再給英國更多特權了。

英國究竟想在這次“脫歐”博弈中獲得什么？

限制歐盟內往英倫三島

遷徙的自由

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到達英國的移民數量超過了33萬，這是卡梅倫原先承諾的移民數量的3倍多，而且其中低技能水平的東南歐移民占了很大的部分。一開始，卡梅倫試圖制訂每年從歐盟遷入英國的移民總數量計劃來遏制這個趨勢，但是歐盟公民有遷徙的自由，這是歐盟價值中最核心的部分之一。所以，隨后英國政府放棄這個方向，轉向于設置移民利益限制方面。比如，從其他歐盟國家來的移民只有在英國待滿4年之后才能獲得社會福利；如果在6個月內無法找到工作的話，那就不能繼續在英國居住。

競爭力

過去的幾年，歐盟國家相比全球范圍來說，經濟增長率偏低。為了保障英國人的生活質量以及類似于國民保健制度等社會體系，英國政府必須想辦法刺激經濟增長。在能源、電子業務和服務業等領域，英國政府希望在歐洲大陸的市場中有更少的限制和更多的貿易自由。

國家主權

英國在歐盟的政治事務的權利又將重新回到北愛爾蘭、蘇格蘭、威爾士和英格蘭各自的層面。過去，英國一直機敏地選擇放棄在歐盟的政策決策程序，因為英國政府一直將這四個成員的議會視為唯一合法的民主仲裁者。現在，英國希望在歐盟中謀求一個更加積極的角色。比如，過去如果其他三個議會之一不表達反對歐盟委員會的立法提案，歐委會必須審核這些議會的意見，但并不必被強制撤回這項提案。“脫歐”公投前英國謀求的是，如果這三個議會中對這項立法提案有反對意見，則這項提案在歐盟委員會應該被強制撤回。

非歐元國家利益和

倫敦金融地位

緊隨著大規模地融入歐元區的過程，歐洲債務危機也隨之爆發。在這個過程中，反而非歐元國家的實力得到了增強。這就牽涉到了倫敦的歐洲最大金融市場地位的問題了。所以卡梅倫想得到的結果是，英國能夠實現對歐元區更大的疏離。如果有新的歐盟金融框架，英國不想參與。卡梅倫所想要的是，一個一體化的歐洲市場不斷被加固和形成（因為歐盟國家仍然是英國第一大市場），但是卻沒有所謂的政治聯盟。

“脫歐”對英國和歐洲可能造成什么影響？

歐盟國家仍然是英國的最大市場，一旦退出，英國對歐盟統一市場的進入可能性肯定也會衰減，那么英國原有的一些在規則中的統治地位也會隨之失去。

全面退出歐盟后，英國至少需要花費幾年的時間才能重新完善其與單個歐盟成員國之間的規則和協議。

回到英國的國內政治。如果英國退出歐盟，那么一定會促進蘇格蘭進一步尋求獨立的愿望和另一次蘇格蘭獨立公投。因為從蘇格蘭選區的結果來看，蘇格蘭的民意是傾向于留在歐盟的。

英國仍然是歐盟成員國中最大的軍事力量，對于抗衡俄羅斯西擴有著非常重要的外交作用。

更隱性卻重大而深遠的影響是，英國從歐盟的退出將影響歐盟機制的可信賴度，促進反歐盟主義思潮在其他成員國的增長，實際上給歐洲大陸各地的“疑歐主義”以及美歐的“反建制主義”思潮打了一針強心劑，很有可能導致其他成員國的陸續退出。毫無疑問，英國的退出將對歐盟一體化進程開一個大倒車。

“脫歐”對中國可能造成什么影響？

這個問題還比較難回答。一方面是“脫歐”還沒有真正實施，另一方面是除了金融市場的劇烈波動之外，其他影響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逐漸顯現出來。

未來，中國可能不得不更多地與每個歐洲國家個體進行雙邊活動，因為歐盟的作用在英國“脫歐”后，正經受廣泛質疑，其地位和信譽很可能會被爭論糾纏。對于中國外交而言，其中利弊皆有。但總體從外交上來說，無論是英國、德國和法國等國，各自將會在開展與中國的外交中更富有彈性。

歐洲的衰落會是一個漸進緩慢的過程，但是衰落的趨勢不會改變。世界的未來在亞洲和北美。任何國家或者地區的社會發展與衰落都富含極多的因素，當這些因素不能被清晰劃分界限之后，我們可以將其稱為歷史的軌跡。一個社會呈現上升軌道的狀態，大概需要能夠實現以下三個因素：經濟較快地可持續地平衡增長，不同收入以及不同年齡群體間差異的大致平衡，社會精英與普通社會群體間政治愿景差異的大致平衡。目前，歐洲在這三個因素上都已很難達到平衡，而亞洲國家只有在這三個因素上做好，才能保持它們處于的上升軌道。（摘自《南方人物周刊》第47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