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起于無痕

羅召慶

新生軍訓最后一天，是班級會操表演時間。這天天公作美，陽光普照，班級方陣整齊排列，場上氣氛緊張有序。

隔壁班開始入場了，領操員喊著口號指揮同學有條不紊入場，規定動作做完后出場時，也許是因為緊張，領操員居然沒搞清退場方向，結果隊伍只好退著出去，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如果讓我來，我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這時，我聽到我班隊伍里有一位同學輕聲“點評”說。

我定睛一看，發現說話的是阿暢。阿暢在班上沒擔任什么職務，難道他對指揮有興趣？面對如此大場面他不怯場？我想，之前沒發現他的這種興趣和膽量，可能是班級組建時間還太短的緣故。

接著，我們班入場并順利退場。令人略感遺憾的是，我們的女領操員聲音稍顯稚嫩，沒有男同學喊出的那種氣勢。

我當時就想，如果真的讓阿暢來做領操員，結果會是怎樣呢？

元旦快到時，學校組織班級文藝匯演，我們班的最后一個節目是表演小合唱，需要一位同學擔任指揮。選誰呢？我想了想，決定讓阿暢試試。常言不是說“是驢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嗎？那我就拉他出來“遛遛”。

見班里其他同學沒誰主動請纓，阿暢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但他言語間還是有點不自信。我說：“上次軍訓匯演時，有人不是說如果讓他來，就不會出現那樣的退場嗎？”阿暢訕訕地笑了：“老師，我那是隨便說的，當不得真呢！”

經驗告訴我，許多潛質和特長，有時候就是隨意的一句話或瞬間沖動造就的，關鍵是有沒有人來發現它，給它發芽的平臺、破土的機會和茁壯的空間。

阿暢有這種興趣指向，我要做的當然就是給它萌芽的機會，盡管我不確定它一定會長成參天大樹。

“老師這次還真就當真了，老師決定讓你來試試，你小子可別給我搞砸了。”我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阻斷了阿暢的退路。我要將他推向前臺，讓他走出成就自己專長的艱難的第一步。

果然，阿暢參加合唱訓練后，開始時因不懂指揮技巧而手忙腳亂，后來隨著訓練的推進，并在老師的調教下，他的指揮開始有模有樣起來。

元旦表演當天，阿暢表現落落大方，已經有了一個指揮者應有的自信和從容。

在他下了舞臺后，我表揚他大膽“有范”，舞臺味很足。阿暢靦腆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襯衣。我看到，他其實已經大汗淋漓。

不久之后，年級學生會招募體育部長，要求各班推薦人選。我問阿暢的想法，阿暢明顯有了自信，說：“老師，我想去試試。”

有人說，人生的許多事情，只要勇敢地走出了第一步，那就成功了一半。阿暢在經歷了元旦匯演的磨練后，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怯意，產生了培育自己愛好特長的勇氣和膽量。而擁有了這種勇氣和膽量，誰說不是人生成功的起點呢？

于是我說：“元旦匯演，已經證明你完全有這種實力，老師相信你能行。”我想，除了鼓勵，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呵護這顆破土而出的嫩芽。

果然，阿暢參加競聘后，順利當選。

這學期休學典禮前，學校準備安排一位同學上臺發言。我認為阿暢有了之前的經歷，也算是見過世面了，讓他去發言應該沒問題，但這次畢竟是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如果出現意外……最終，我決定還是要試試。我想，只要把講話稿寫好，讓阿暢照著讀，不至于出現什么意外。

典禮當天，師生云集會堂。在一派喜慶氣氛中，阿暢上臺了。臺下頓時寂靜無聲，大家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阿暢。阿暢站在麥克風下，先是掏掏左邊的口袋，接著又掏掏右邊的口袋，而后似乎慌神了，茫然地望著我所站立的方向。“壞了，他不會是忘了帶講話稿了吧？”我著急地看著他，但此時此刻，我也是愛莫能助啊！

會場先是靜得出奇，接著爆發出了唏噓的笑聲。

果然，阿暢沒能拿出稿紙來。此時，聽著全場的唏噓聲，我感到特別刺耳。我覺得這種聲音與其說是針對臺上的阿暢，還不如說是針對我。

但是很快，阿暢就放棄了尋找。他清了清嗓子，環顧了一下會場，似乎沒有了開始時的慌亂。然后，他開始講起來，雖然講得有點重復羅嗦，節奏也有點緩慢，但基本還是把要說的意思講出來了。

臺下的同學在阿暢開講后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待他講完后，立刻報以如雷的掌聲。要知道，他可是我們學校第一位沒有照著講稿發言的學生啊。

后來，學校開發校本教材時，在體育分冊中編排了一套學生課間操。自然而然地，這套操需要一位領操員。這次，不用我推薦，學校直接就指派了阿暢來負責指揮。現在，阿暢在指揮大家做課間操時已經有板有眼。他站在臺上時的那種氣場，可謂完全不輸成年人了。

阿暢后來告訴我，回想起軍訓時說的那句話，自己都覺得有點自不量力，現在，他才真正體會到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道理。而我也感到很慶幸，如果當初我只是將他的那句話當做玩笑，以后也不給機會，他的現狀將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作為老師，我還是要告訴阿暢，老師給機會是次要的，關鍵是自己必須有嘗試的興趣和勇氣。因為成功既離不開個體的努力，也離不開外在的機遇，這兩者如何結合起來？我以為，靠的是人內心那顆興趣的種子。而當發現這顆種子的時候，老師要用愛的力量去催發它，給它以土壤、水分、陽光和空間，讓它能茁壯成長。

所謂師愛，就是起于這些細微的、無痕的行為。抓住了這些細微之舉，師愛才能鑄就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