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小黑裙

小黑裙今年90歲了。

小黑裙簡直是時裝史上的奇跡。自1926年可可·香奈兒（1883-1971）發明小黑裙以來，90年了，潮流變幻，它的基本款式幾乎沒有改變，已成為時尚這件華麗袍子上的一塊面料。克里斯汀·迪奧在1954年說：“小黑裙裝是女人衣櫥里最基本的衣服。”還有句話講，如果沒有一條小黑裙裝，女人就不成其為女人。這條裙子還有了一個專用的縮寫名稱：LBD（Little Black Dress）。

1926年，香奈兒正處于事業的第一個高峰期。她突然回想起了童年時生活的修道院，想起了修女們穿的黑色長袍，靈光閃現，設計出一款黑色裙裝。這件黑色的齊膝直筒裙，采用雙縐面料，有簡潔的一字領、緊致的長袖。香奈兒把頭發剪得短短的，穿著這條黑裙子，配鐘形帽子和長串的珍珠項鏈去參加舞會。

當年可可小姐發明這款標志性的時裝，引起轟動的不是服裝的尺寸，而是顏色。在小黑裙裝之前，除了出席葬禮、去教堂、上法庭，女人是不會在日常生活中穿黑衣服的。另一方面，黑色與暴力、放蕩、謀殺、背叛、誘惑聯系在一起，沒有好名聲，只有交際花才會穿黑色晚禮服。1884年，美國畫家薩爾金特為巴黎銀行家Gautreau的夫人弗吉妮婭畫了幅肖像《Madame X》，剛一在巴黎沙龍里展出就成為坊間的丑聞，人們除了傳播畫中女士和薩爾金特有婚外情的八卦外，還刻薄地指點她出位的穿著——她竟然敢在天黑之前就穿上黑色吊帶晚禮服。二人均因此畫身敗名裂，薩爾金特悻悻地回到了美國。

香奈兒小姐又是如何將“不名譽”的黑裙子變成經典款的呢？

首先，女權是個筐，黑裙子也可以往里裝。香奈兒推崇女性的獨立姿態和青春面貌，她竭力解放女性的身體，讓女人穿上舒適、易于活動的衣服，比如短裙。1916年，香奈兒推出了第一個服裝系列，那些寬松舒適、穿著隨意的束腰運動裝、法蘭絨外套、針織直身裙一掃傳統女裝的夸張、繁瑣，對女式服裝進行了顛覆性的改革。小黑裙濃縮了她對女性、解放、性感的看法。

其次，必須給新興事物包裝出高顏值。香奈兒改變了傳統的裁減方法，調整了服裝的比例，減少小黑裙上的裝飾，設計出的小黑裙裝非常實用，簡單的版型適合每一個女人穿著。黑色則讓衣服不容易被弄臟。香奈兒總是說，現代生活有一個重要原則，那就是“彈性即力量”，照此推理，衣服不能成為人的枷鎖，這又強化了第一點。

第三，發展衍生產品。香奈兒還設計了豐富的小黑裙風格時裝：有黑色無腰線直筒裙，有領口、袖口鑲白邊、風格端莊的黑色外出服，有黑色的露背晚禮服（那個年代真夠大膽的）。在她之后，設計師把設計小黑裙裝看作榮耀和挑戰，幾乎每個品牌、每位設計師都有自己的代表作品。

不過，小黑裙看上去很簡單，實際上制作一件需要花數百小時的工時。因此一直到1950年代出現批量成衣，時髦服裝價格平民化，小黑裙才真正流行起來。與香奈兒水火不容的迪奧先生也建議他的客戶：“你可以在任何時候穿黑色。你可以在任何年齡穿黑色。你可以在任何場合穿黑色。”黑色成了女人的保護色，可以用于葬禮，也適于宴會舞會；可以表達哀傷，也能掩飾內心真實的情緒。它還象征了女人的強權。在重拍的電影《復制嬌妻》中，一位丈夫對老婆很不滿：“你總穿黑色。你總想打扮成曼哈頓那種恨不得拿男人當早餐的婊子。”難怪一位英國寡婦會投書報紙，問：“人人都穿著黑衣，你又該穿什么顏色來表達你的悲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