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針氈

她轉(zhuǎn)過樓梯拐角，看見他正站在她的宿舍門口。她忙看了一眼隔壁，黑燈瞎火的。唉！又不在家。但轉(zhuǎn)念間，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

見她走來，他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過了片刻，又問：“她們呢？”說著，示意了一下隔壁。她知道，他問的是住在隔壁的兩個閨蜜：素和云。

“今天周末，大概她們都出去逛街了吧？”她答著，掏出了鑰匙，說：“外面有些冷，要不你先進來坐會兒？說不定她們馬上就回來了。”

“也好。”他倒是不客氣，隨她進了宿舍。

單位分給單身職工的宿舍，是兩人共住一間。她晚上加班，本以為大家都在，回來后才發(fā)現(xiàn)室友也沒回。宿舍的擺設很簡單，中間一塊花布將她與室友隔開。她的中人床靠花布擺放，正對著宿舍門。靠床頭的墻邊擺有一張寫字桌和椅子，過道處便是面盆之類的了。房間簡陋，沒地方坐，同學及朋友前來，一般都坐在床沿交談。

這一次也是如此，她讓他坐在床沿，自己坐在椅子上，隔著一段距離。前幾日，她隱約聽云說，他對素貌似有點意思。不想今日，他來了，素卻沒回來。

他們的話題自然離不開素，她說著，他應著。時時也沒了話題，有些尷尬。她知道他離得很遠，有十幾里的路程，來一次不易，心里盼著素快回。幾次安慰他，素馬上就會回來的。他輕笑，點著頭。她甚至起身到門外張望了幾次，都沒發(fā)現(xiàn)素的身影。

每次，她一起身，他便用手撓頭，神色懊悔與急切，幾次隨后站起，欲喊她一聲，想想不妥，只得再坐下。她進屋，見他雖然筆直地坐著，卻挪了位置，蹙著眉，咬著唇，想必剛才也打算與她一同出門張望吧？她便低頭搓搓手，內(nèi)疚著：“不好意思，她還沒回。不過，我保證，不出十分鐘，她肯定會回來。她就是這樣，在外面玩得再開心，也不會太晚回來的。”他又是輕輕一笑，稍欠了欠身，把衣服扯整齊：“你們平時這么要好，今天怎么沒一起出去玩？”他仿佛舒了口氣，終于找了個話題。她和他都明白，這個話題足夠打破十分鐘的沉默。

她知道，他等得心焦，可又不得不等著。這個素，天天都在宿舍，偏偏今天不在。

“要不，打個電話？”她提醒他。

“不用，沒什么事。這樣安靜地坐著，挺好。”他抬眼看了看她，有些囧。

燈光下，她望見了他眼底的清亮，望見了高高的鼻梁投在臉上的影子。這該多好的運氣，才能遇上溫文爾雅的他？素是個馬大哈一般的女孩兒，整日蹦蹦跳跳，只言哥們，不談愛情。誰成想，愛情竟找上門了！幾個前世才能修來此福吧？她發(fā)現(xiàn)他正看著她，才意識到自己走了神，紅了紅臉。

素怎么還不回來？

時間越來越晚了，她有些著急，更頻繁地出門張望。他看了看時間，終于起身，對她說：“我先回去了。其實我也沒什么事，就是來玩玩。再見。”說著，他已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

她禮貌性地出門告別，竟有些惆悵。半晌，才想起進屋。忽然，她發(fā)現(xiàn)床沿鋪著的浴巾單似乎擰了一個圈，馬上想到了他剛才坐在那里的樣子，暗忖：看他那鎮(zhèn)定的樣子，仿佛很隨意的交談，沒想到竟然是如坐針氈吶！這素也是，跑哪里了？現(xiàn)在還不回來，讓別人勉為其難坐在這里，等了那么久還是沒等到。

幾天后，單位放假，她推出腳踏車，準備回家，不想竟在宿舍樓下偶遇見他。他急匆匆遞來一個信封：“真巧，在這里遇見你。這個是給你的。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

她拿著信封，上面沒有任何字跡。里面裝著一封信，是一封情書。收信人的名字，是她。

她頓時啞然失笑，眼前浮現(xiàn)那晚的情形。原來，那晚他的如坐針氈不是為了等素，而是無法對她開口。

（作者介紹：何璟源，湖北省襄陽市襄陽四中高三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