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外公益性標語口號規范問題研究

內容摘要：本文對浙江省主要城市戶外公益性標語口號的整體情況展開調研，以不規范的戶外標語口號為研究重點，試從句法、語義和語用三個層面展開分析，結合實例進一步探討標語口號的規范化問題。

關鍵詞：標語口號 規范 句法 語義 語用

戶外標語口號是以文字的、簡短的、醒目的、句子化的形式、在戶外發布的旨在讓社會公眾接受的言語行為。公益性是其中一種，它從社會需求出發，意在宣傳某種合乎公眾利益的社會公德或行為準則。本文即以浙江省主要城市的戶外公益性標語口號為研究對象。

浙江省地處中國東南沿海長江三角洲南翼，是吳越文化、江南文化的發源地，也是中國經濟最活躍的省份之一。筆者利用數月時間，對浙江省主要城市的戶外公益性標語口號展開調研，共搜集標語口號4335條。總體上看，浙江省戶外公益性標語口號以短句為主，多感性訴求。格式整齊，平仄相協，能從正面積極引導、并激發公眾的自覺性，表達效果較好。不過調研也發現了為數不少的不規范標語口號。下面試從句法、語義和語法三個層面對這類標語口號作一簡要分析。

一.句法上

句法上主要指標語口號是否符合句法規范，包括以下四種情況：

1.生硬造詞。部分標語口號中的詞語，其本身并不能獨立使用。如：

（1）搶抓新機遇 創爭譜新篇

（2）禁止拖拉機、農用車、手拉車通行

（3）破難提速，爭立頭功，全力推進機場快速干道精品工程建設

（4）致富征程險間有路 創業路上苦中有樂

以上4例中的“創爭”、“手拉車”、“破難”、“險間有路”在《現代漢語詞典》中均未收錄。標語口號應具有大眾性，如果其中的詞語連含義都不明確，公眾又如何踐行呢？

2.搭配不當。主要是動詞和名詞搭配不當。如：

（5）文明城市全民創造 和諧家園人人共享

（6）敬重婚姻家庭 共享天倫之樂

（7）實施中心城區街景整治 全面提升城市文明水準

（8）遠離毒品 親近美好人生

例（5）中“創造”和“城市”不搭配，“創造”指想出新方法、建立新理論、做出新的成績或東西，如“創造新記錄”，故“創造”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而“文明城市”應是在原有城市基礎上的改建，可考慮將“創造”改為“創建”。例（6）和（8）中“敬重婚姻家庭”、“親近人生”不搭配。“敬重”指恭敬尊重，“親近”指一方對另一方親密地接近，這兩個動詞搭配的對象多是人，而不是事物，可考慮將“敬重”改為“重視”，將“親近”改為“享受”。例（7）中“提升水準”不搭配，“提升”的是“水平”，“提高”的才是“水準”。

3.結構有誤。指標語口號從結構上看，存在成分的倒置、缺失或多余。如：

（9）給孩子多一點空間 關心兒童

（10）讓市民菜籃子更放心

（11）本停車場禁止非停車人員進入或穿越本場地，否則產生后果自負！

例（9）涉及的是狀語和謂語的位置關系問題。按照現代漢語普通話的句法規范，狀語一般置于謂語前起修飾、限制作用，即狀語“多”應置于謂語“給”前，作“多給孩子一點空間”。例（10）本是個兼語短語。兼語短語是動賓短語和主謂短語的套疊，動賓短語的賓語兼做主謂短語的主語，如“讓你去”。該例中“讓市民菜籃子”是動賓短語，“市民菜籃子更放心”是主謂短語，但主謂短語中的主語“市民菜籃子”卻不能發出“放心”這個動作，二者不存在支配關系，致使結構有誤，可考慮改成“讓市民更放心菜籃子”或“讓市民的菜籃子拎得更放心”。例（11）“本停車場”已是動詞“進入或穿越”的賓語了，其后的名詞“本場地”不必再作為賓語出現，屬于多余的成分。

4.標點符號使用不當。一般說，標語口號以詞、短語、單句出現時，一般不使用標點符號。在兩句及多句組成的標語口號中標點符號可用可不用；如果使用，標點符號定當配對出現，不能只用逗號，結尾卻沒有句號、嘆號或問號。調研過程中，筆者發現標語口號中標點符號不配對使用的現象非常頻繁。如：

（12）同住一個城，共愛一個家

此外還存在少數標點符號的濫用現象，如：

（13）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合力推進軌道交通建設

戶外標語口號理應符合現代漢語語法規范，特別是公益性的，它們能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公眾的語言表達水平，其對公眾的約束力決不可小覷。

二.語義上

一條標語口號僅僅形式正確是遠遠不夠的，很多看上去字字真理的標語口號亦為社會語言學的規范對象。語義因素指話語信息是否真實、公正、具體、準確，邏輯是否合理，表義是否清晰。只有真實、公正、文明的信息才能得到社會公眾的認可和接受，使公眾在閱讀標語口號的過程中，不僅能獲得句子的表面信息，還能獲得蘊涵于其中的深層社會觀念，以最大發揮標語口號的宣傳鼓動作用。試看以下幾例：

（14）全民健身，利國利民。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15）運動成就健康 促進社會和諧

（16）全力推進“六個加快” 為“十二五”發展開好局起好步

（17）開展社會單位“四個能力”建設 推動社會消防安全“防火墻”工程

（18）市民是城市的印象 城市是市民的精神

（19）善戰者求之于勢 不責于人 故能擇人優勢

以上6例均存在語義上的觀念不明、表義不清、邏輯混亂等問題。例（14）、（15）違法了標語口號要求話語信息真實、公正的原則。“全民健身”能達到“當代”“千秋”“利國利民”的結果？“運動”與“健康”、“促進社會和諧”之間具有直接的因果關系？像這種一味牽強附會、不切實際的標語口號只會受到社會公眾的排斥和抵觸，甚至引人厭煩，卻不會對公眾的思想或行為產生任何正面影響。例（16）、（17）中使用了政策性太強的專業術語或縮略語，像“六個加快”、“四個能力”所指為何，普通公眾并不甚清楚。例（18）、（19）的語義邏輯比較混亂，表達莫名其妙，“市民”與“城市”之間怎會存在“印象”與“精神”的關系？尤其例（19），這是出現在鄞州區一處建筑工地的標語，原文出自《孫子兵法》：“故善戰者，求之于勢，不責于人，故能擇人而任勢。”該句意為憑借“勢”取勝是戰略的最高準則。但例（19）不僅斷句有誤，還將“任勢”寫做“優勢”，實在不知標語的制定者、發布者意欲何為。

三.語用上

這里主要指語用預設。標語口號總是在一定語境中發布的，所謂語用預設就是一個言語行為的前提部分，是可以從一個言語行為中推導出的有關該言語行為語境的全部命題。簡單地說，一句話除了字面意思外，還包括了與之相關的一系列根據，這些根據便是語用預設。在調研過程中，筆者發現寧波市戶外公益性標語口號中便有一類，這類標語口號既沒有句法錯誤，語義也合理明晰，表達效果卻很不理想，非但不能達到宣傳、教育的效果，還會讓公眾產生疑問或誤解。對象預設不明確便是其中一種。如：

（20）加快推進工程建設 緩解城市交通壓力

（21）扎實推進重大項目百日攻堅 完成兩橫兩縱街景整治工程

（22）牢記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根本宗旨，立黨為公，執政為民！

標語口號的目標受眾包括外部目標受眾（別人）和內部目標受眾（自己）兩類。由于標語口號是發布者（主體）意圖對接受群體（客體）從心理上施加影響并試圖引導客體接受主體發布的內容并實施主體所期待的行為，因此，一般說，無論是職務性發布者，還是非職務性發布者，其發布標語口號的目標受眾絕大多數都是外部目標受眾，即發布者希望通過標語口號起到影響受眾價值觀念和他們對社會問題看法和態度的作用。但在調研中，筆者卻發現很多發布者以自己為目標受眾的標語口號。這類標語口號的內容多屬于發布者的責任或義務，自己告知自己的責任或義務，實在不適合用標語的形式表現出來。像例（22），“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黨的根本宗旨，難道這也要“牢記”嗎？如果是的話，那么這條標語也就在有意無意中蘊含了對某一社會問題的設定。隨著城市的發展進步，這樣的標語無疑越少越好，反倒應該最大化地發揮標語口號對培養社會公德、提高全民素養、促進社會進步方面的作用。

總之，標語口號是一種兼具歷史感和現實感的動態語言現象，是社會語言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應多角度、多渠道地大力加強其規范力度，通過“精神變力量”的轉換，繼續發揮其引領和塑造民眾的作用，以最大限度地實現標語口號的社會動員功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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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浙江省社科聯課題《戶外公益性標語對城市文化建設的影響及對策分析——基于浙江省的實證研究》（2014B043）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介紹：孫欣，寧波工程學院講師，博士，研究方向為漢語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