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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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少數民族醫藥之花璀璨綻放
□ 文 / 張媛
這是關于一群人與一個行業的故事。
作為從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龍縣山村走出的一名白族干部,如今在省城某國企就職的趙家則,至今都忘不了兒時生病母親給他治病的藥方。他時常自豪地向朋友們介紹白族深厚的歷史文化,特別是白族醫藥文化的獨到之處。但唯一讓趙家則覺得遺憾的是,雖然大伙兒都對他的介紹嘖嘖稱奇,可每當問到市面上有什么叫得響的白族醫藥產品時,他又總是張著嘴數不出來。
“貴州苗藥咳喘靈為什么能火?是因為結合了民族醫藥。”趙家則感慨,雖然云南地大物博,擁有獨特的優勢,但很少有叫得響的少數民族醫藥品牌。
近年來,少數民族醫藥作為中華民族醫藥的重要組成部分,正不斷得到社會的認可。但是,由于少數民族醫藥研究工作起步晚等原因,導致其發展水平至今較落后,未能綻放異彩。
醫藥是人類與生俱來的需求,各個民族在歷史上都有自己的醫學創造與醫學積累。中醫藥、少數民族醫藥和民間醫藥都是中國傳統醫藥的重要組成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條例》在“附則”中規定:“民族醫藥的管理參照本條例執行。”這表明少數民族醫藥有自己獨立的學術地位,享受與中醫藥相同的政策。
曾幾何時,談起民族醫藥,不少人總會聯想到江湖郎中、巫術,甚至騙子,也有不少人覺得民族醫藥就是在山里采摘些野花野草,經過熬制后給人服用或貼用的小土方子。但實際上很多民族醫藥是一些民間醫生源于長期經驗總結而得出的精華,它不能簡單等同于“土方子”。
在55個少數民族中,已整理出傳統醫藥資料的有30多個民族。由于歷史條件和文化背景不同,各個民族的傳統醫藥的發展是不平衡的,后來的繼承發展狀況也各不相同:有的建立了相當完整的醫學體系,有的正在總結整理,梳理和提煉出系統的理論,有的則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單方驗方和醫療經驗。
作為擁有豐富民族醫藥的云南,不僅有傣醫藥、藏醫藥、彝醫藥,還有納西東巴醫藥、白族醫藥、景頗族醫藥、佤族醫藥、壯族醫藥、哈尼族醫藥等眾多少數民族醫藥類。特別是云南中草藥資源豐富,有“植物王國” “百藥之鄉”的美譽,中草藥品種達6157種,為中國之首,利用中草藥制成的“云南白藥” “血竭”“青蒿素” “燈盞花系列產品”等名貴中藥馳名中外。
“云南之所以擁有深厚的少數民族醫藥文化,原因有兩個:一是云南有25個世居少數民族,是全國少數民族種類最多的地區,各民族在自己長期發展的歷程中形成了獨有的民族醫藥體系;二是云南是全世界少有的生態寶庫,獨一無二的自然環境和生物資源多樣性,為少數民族醫藥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對云南醫藥資源頗有研究的李長林介紹。
事實的確如此,云南各民族在長期的發展歷程中,逐漸探索出了各具特色的民族醫藥體系,并取得了豐碩成果——
早在古代,白族醫師就在治療疾病的同時,逐漸總結自己的醫療經驗。如明代陳洞天的《洞天秘典注》、李星煒的《奇驗方書》、清代奚毓松的《訓蒙醫略》和《傷寒逆癥賦》、趙子羅的《本草別解》等。從這些著作可以看出,白族醫藥是在與中醫理論的融合中得到發展的,它們在醫學理論、醫療技術、專科論證、醫藥配方等方面,具有鮮明的民族和地方特色。

彝族姑娘介紹民族醫藥
1983年,國家確定傣醫藥為中國四大民族醫藥之一,要求加以發掘、繼承、整理和提高。此后相繼成立了民族醫藥研究所、傣醫院、民族醫院,吸收了一批批民間傣醫藥人員到國家醫療科研單位工作,在傣族地區還將傣醫藥納入縣級初級衛生保健方案,并為名老傣醫配備徒弟,且經過認真收集整理后編輯出版了《傣藥志》《傣醫傳統方藥志》《傣醫驗方譯釋》《傣醫中專班教材》《中國傣醫》《傣肌松專輯》《傣醫診病特點》《德宏傣族醫藥及其驗方》《傣族醫藥驗方集》等傣醫藥書籍,使傣醫藥理論進一步豐富和完善。
現存最早的彝族醫藥專著《明代彝醫書》(又名 《雙柏彝醫書》,以發現地云南雙柏命名)就成書于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該書用古彝文抄寫,共收病癥59 種,動植物藥231種,彝藥方劑226種,內容十分豐富,是對16世紀以前彝族人民醫藥經驗的總結。改革開放以來,云南彝族醫藥的發掘、整理、研究都有了長足的進展,現已發掘出包括內、外、婦、兒、生理、針灸等科的彝文手抄本20余部,其中在祿勸發現的《醫病好藥書》 是目前我國所有發現的彝醫書里,記載疾病和藥物最多的一本。
1982年,楚雄州衛生局、藥檢所編撰了 《彝族醫藥之書》《彝族醫藥》,1998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王敏、朱據元(彝族)合作的《楚雄彝州本草》。在藥物開發方面,云南彝醫藥更是碩果累累。
此外,云南的哈尼族醫藥、傈僳族醫藥、佤族醫藥……在長期的發展中都取得了長足進步。進入新世紀以來,隨著國家對少數民族醫藥的重視提高,社會對少數民族醫藥的關注升溫,云南少數民族醫藥產業更迎來了新的發展階段。
據悉,云南省省級財政每年投入專項經費支持民族醫藥文獻整理和民族醫藥院內制劑的研發。目前,云南省已出版了《傣醫本科教材》7部和傣族、彝族、佤族、納西東巴醫藥等民族醫藥書籍10余部,研發民族藥院內制劑400余種。西雙版納州、楚雄州研究制定了一批傣藥、彝藥民族藥標準。2006年,傣醫醫師資格考試納入國家醫師資格考試系列,與全國執業醫師資格考試同步進行。
羅開軍是一名年近50的彝族鄉村醫生,除了年輕時在衛校學習過醫學基礎知識外,在長期的農村醫療工作中,他也摸索出不少自己的心得。“比如,有的老鄉在勞作中難免有跌打損傷,有時單純用西藥,效果卻不太好,把彝藥的一些方子配合起來治療,效果就比較明顯。”羅開軍表示,少數民族醫藥有很多值得借鑒和參考的地方,關鍵看怎么使用。
實際上,國家有關部門對民族醫藥的重要性有著深刻認識。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醫政司副司長楊龍會在此前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民族醫藥得到各方的重視,有傳承民族文化、尊重民族感情的需要,更重要的是出于人們對其實用性、療效性的需求。民族醫藥以其鮮明的診療特色和相對低廉的服務價格,受到了民族地區廣大群眾的歡迎,在非民族地區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認可。“有些民族醫藥的療效,甚至是現代西醫藥無法替代的。”楊龍會說。
“云南獨特的自然和人文多樣性,孕育了炫彩千姿的云南少數民族醫藥。云南少數民族醫藥起源于本民族的醫藥經驗,都為本民族的繁榮昌盛作出了貢獻,天時地利人和,多元一體,和而不同,具有傳統性、地域性、口承性、多樣性和包融性的特點。”這是云南中醫藥民族醫藥博物館資料中對云南民族醫藥的介紹。
云南中醫藥民族醫藥博物館坐落在昆明呈貢大學城云南中醫學院校園內,是云南省唯一的省級傳統醫藥博物館。該館以云南地產中藥資源和民族醫藥資源為館藏特色,現有民族藥標本400多種,中藥標本2000多種(其中浸泡標本170種、飲片標本460種),古籍50余冊,中醫藥、民族醫藥文物、實物等100多件。

含彝族藥臭靈丹的感冒消炎片
“這個博物館是免費對外開放的,每次來不但可以學習云南傳統醫藥文化,還可以查找到很多老方子,是我們中醫藥、民族醫藥愛好者和科研工作者交流、學習難得的平臺。”羅開軍告訴記者,他只要有機會到昆明,就會盡量抽時間去中醫藥民族醫藥博物館看看。
在云南,傣醫藥、藏醫藥、彝醫藥有悠久的歷史、完善的理論體系且廣泛使用。傣醫藥主要分布在滇南地區,藏族醫藥分布在滇西北地區,彝族醫藥則在全省分布最廣。目前,楚雄州中醫院加掛了“云南省彝醫院”牌子,西雙版納州的傣醫院是我國唯一一所傣醫院,迪慶州也設立了藏醫院,這些醫院是我省3大民族醫藥的龍頭。
云南還先后成立云南省民族醫藥工程研究中心、云南省民族醫藥研究中心、西雙版納州民族醫藥研究所、普洱市傳統民族醫藥研究所、云南中醫學院民族醫藥研究與發展中心、云南省彝族醫藥研究所及滄源縣佤族佤藥研究所等科研機構,云南省食品藥品監管局在公布《云南省中藥材標準》和《云南省中藥飲片標準》的基礎上,正式頒布了50個彝族藥和54個傣族藥標準。
“雖然我們云南民族醫藥產業發展很快,但還缺少叫得響的品牌。特別是在少數民族醫藥現代化、產業化上,還有不小的差距。”趙家則在查閱相關資料后說,“云南作為全國少數民族種類最多的省份,少數民族醫藥衛生人才偏少,技術、資金、人才都較為缺乏,制約了少數民族醫藥現代化、產業化。”

非遺傳承人阮云(左)在云南中醫學院宣講非遺知識
正如趙家則所言,云南在少數民族醫藥產業上,這種尷尬局面比較突出。比如,紅景天是藏醫藥中常常使用的一味藥劑,能夠補氣清肺、益智養心,由紅景天制成的口服液,是許多初上高原的人必備的藥品。然而,在迪慶香格里拉賣得比較火的紅景天口服液,包裝上卻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它們的產地在成都、西安、洛陽、杭州等地。
與趙家則類似,來自楚雄州的王洪,雖然是地地道道的彝族小伙兒,卻對彝藥一竅不通。他說,自己從記事開始,基本上沒使用過彝藥,也幾乎沒見過家里的長輩使用彝藥。王洪說,自己生在彝鄉卻不懂彝藥,甚至很少見過。
事實上,記者走訪昆明市區多家零售藥房,不少藥劑師表示,除了少數幾種比較常見的少數民族藥品之外,很少有顧客來咨詢和購買少數民族藥品。即使偶爾有購買者,大多也是省外一些企業生產的產品。
云南龍發制藥有限公司一直致力發展彝藥事業,并研發生產了十余種彝藥,但讓該公司困惑的是一些彝藥不是基本藥物,沒有進入醫保,發展很艱難。當前彝藥的認知度不高,就連本地藥店,彝藥也最多不過3個品種,使用頻率就更低了。
云龍縣長新鄉,一個典型的白族聚居區。當地不少村民如今都種植一種中藥——重樓。我國傳統中醫認為:滇重樓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涼肝定驚之功效,用于癰腫、咽喉腫痛、毒蛇咬傷、跌打傷痛、驚風抽搐等癥。目前,重樓在市場上價格較高,是不少藥品中不可或缺的原料之一,云南白藥中也含有一定的重樓成分。然而,在當地老百姓眼中,重樓只是他們種植的經濟作物之一,并沒有什么品牌效應。
又如,云南白藥始創于上世紀之初,輝煌于抗戰歲月,曾為千百萬抗戰將士和百姓解除傷痛之苦,然又飽受磨難,1949年后方重獲新生,得到長足發展,于今聞名遐邇,名震四方。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發明云南白藥的曲煥章是彝族,他在幾十年的行醫過程中,曾在云南北部、四川、貴州一帶遍游山川、采草配藥,吸收了大量的民族醫藥精華。
可以說,云南白藥是傳統中醫藥與民族醫藥相結合的產物。時光荏苒,如今又有多少人知道云南白藥背后的民族醫藥背景呢?不過,在不久的將來,這種“有規模卻叫不響,有歷史卻無品牌”的情況將可能改變。
2016年3月,全國“兩會”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其中明確指出:“要把加快少數民族和民族地區發展擺到更加突出的戰略位置,推動民族地區健康發展,推進邊疆地區開發開放”。
事實上,國家已將民族醫藥事業發展納入《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年)》《中醫藥標準化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2011—2020年)》《中醫藥健康服務發展規劃(2015—2020年)》等多項國家重要戰略規劃,云南少數民族醫藥產業或將迎來嶄新的春天。
位于富民工業園區的昆明遠方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是一家致力于挖掘、整理、創新、發展傣醫藥資源的企業。在經濟下滑的壓力下,企業2015年的營業收入卻實現了18%以上的逆勢上揚。這種情況在該公司“掌門人”何遠平看來,核心要素是人們對民族醫藥產品的認可和接受。隨著人們健康認知的提高,當初被標記為“原始” “落后”的民族醫藥產業逐漸被“生態” “健康”這樣的標簽所取代,受到市場的追捧。

昆明中藥廠質檢員在測藥品含量
在少數民族醫藥產業化、現代化取得初步成果的同時,擁有獨特區位優勢的云南,也借力東盟、湄公河次區域、博鰲亞洲論壇、“一帶一路”多邊合作等平臺,促進少數民族醫藥國際交流合作。一支傣、壯、彝、藏等少數民族醫藥基層臨床技術骨干隊伍正在形成,不少少數民族醫藥醫生還得到職稱晉升、出國交流等機會,云南少數民族醫藥的影響力正在提升。
2015年11月,“美麗云南·香格里拉”系列文化活動在英國倫敦香格里拉酒店拉開帷幕。“通過推介內容和影像、文字及圖片交織的現場交流,廣大媒體以及來自倫敦的各界人士對云南香格里拉的藏醫藥文化產生了濃厚興趣。”迪慶藏族自治州藏醫醫院院長、科技部民族名老專家醫技醫術傳承項目繼承人姚曉武表示。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云南少數民族醫藥產業,正以其深厚的歷史底蘊和創新求變的步伐在祖國西南邊陲璀璨綻放。
(本文配圖由昆明中藥廠楊祝慶提供特此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