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林芝和高小妹的求學之路
—云南省迪慶州怒江州中職教育農村學生全覆蓋試點工作側記

□ 文 / 特約記者 吳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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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林芝和高小妹的求學之路
—云南省迪慶州怒江州中職教育農村學生全覆蓋試點工作側記

□ 文 / 特約記者 吳曉

6月16日，由云南省民族宗教委、省教育廳、省財政廳、省人社廳主辦的迪慶州怒江州中職教育農村學生全覆蓋試點工作現場培訓會在香格里拉市舉行。會上，來自27所中職院校的負責人對兩州教育的關愛令人感動，省民族宗教委副主任楊誼群、怒江州副州長湯躍宏、迪慶州副州長李燕蘭等領導針對中職教育發自肺腑的話語更振奮人心——“職教一人，脫貧一戶”“不憑學歷憑能力”“堅定地走職業脫貧道路”……

與此同時，同在香格里拉的傈僳族女孩雀林芝正在為學期末的考試做充分的準備，而獨龍族姑娘高小妹此刻卻輕松很多，她已經完成期末考試，早在四天前就回到了貢山家中，對她來說，6月16日這一天，她需要考慮的是要去哪兒找哪些朋友敘敘舊。

來自不同地方，就讀于不同學校的兩個女孩都因迪慶、怒江兩州中職教育全覆蓋這一舉措而受益。

兩位姑娘

云南技師學院維西縣高泉村刺繡班學員展示自己的作品

雀林芝是來自維西永春鄉的傈僳族女孩，聲音甜美純凈，采訪中多次提到自己的家庭情況，是一位很有責任感的女孩。“我家家庭壓力還是比較大的，父母都在務農，一個妹妹在讀高中。”2012年，雀林芝初中畢業，并不拔尖的成績加上對家庭的責任感，讓她打算畢業后就外出打工掙錢，減輕家庭負擔。她將這一想法告訴父母，父母給出的回答卻讓她很意外。“父母不想讓我走他們的老路。”雀林芝父母所指的老路就是務農，父母的艱辛她日日看在眼里，對父母的期盼她怎能拒絕。于是，2013年，雀林芝回到初中復讀了一年。

復讀時，雀林芝一直在考慮自己是否適合繼續到高中深造，當時她感覺讀書是一條看不到自我前途的路，打工才是她更好的選擇。“我覺得再接著讀沒有意思了，還不如去打個工，幫助父母，供妹妹讀書更好。”這次下定決心之后，雀林芝說服了父母，獨自一人到香格里拉打工。

初中畢業，又無一技之長，雀林芝僅能在香格里拉找到餐飲服務的工作，“月工資才有1800元”，雀林芝一做就是一年，那一年，讓雀林芝感慨：“在社會上生活沒有學歷和能力是不行的。”雀林芝回憶當時餐廳很多客人看她小小年紀就出來打工，時不時會教育她，都說沒有學歷、沒有能力在社會上生存會很艱難，聽得多了，再仔細思考下自己未來的前途，“總不能一輩子都當服務員吧！”雀林芝漸漸萌生了回學校上學的想法。可是繼續讀高中并非她所愿，她真正想學的是一門能夠謀生的技能，但到哪里才能找到這樣的機會呢？

而同齡人高小妹，這位來自貢山縣捧當鄉的獨龍族姑娘，幼年間成為孤兒，現在想聽聽父母的嘮叨卻已不能。高小妹還有個哥哥，但她說，哥哥自顧不暇，很難承擔她的學習、生活費用。“我大多數時候都是靠著親戚的資助和政府的孤兒補助生活的。”采訪前，高小妹正在獨龍江鄉探望親戚，在親戚和政府的關懷下，她成長為一個非常積極樂觀的女孩，即使在談及身世不幸時，她的聲音都一直很陽光。

“初一初二我成績還可以，初三就不行了。”考慮到沒有繼續升學的希望，高小妹和很多同學交流之后，開始一點點了解中專學校。“我一開始報了石林的一所職業高級中學……”但高小妹對這個決定心里很沒底，一方面這所學校在全省來看并不是很有名氣，另一方面每年還得繳納2000元左右的學費。學費的問題成了縈繞在她心里的一大難題，“還是得向親戚求助啊”。

落地扎根的全覆蓋

與雀林芝和高小妹一樣，在迪慶和怒江兩州，或因觀念或因貧困輟學的初中生不在少數，據迪慶州民族中等專業學校（以下簡稱迪慶民中）學生處處長趙振宇回憶，在開展怒江、迪慶兩州中職教育全覆蓋之前，香格里拉有大量初中畢業后無書可讀無事可干的學生游蕩在社會上，成為影響在校學生學習的重要因素。“周一到周五學生都在學校里，還好些，周末一放開就出問題了，因為他們同齡人中不讀書的有很多。”

云南技師學院刺繡培訓班學員認真學習刺繡技藝

迪慶民族中專醫學檢驗專業實訓

針對怒江、迪慶兩州民族教育的總體情況，早在2014年3月20日，省委、省政府召開的云南省民族團結進步示范區建設領導小組會上，時任省民族宗教委黨組書記、主任，示范區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趙立雄提出了從2014年起，對迪慶州、怒江州初、高中畢業未能繼續升學的農村戶籍學生開展“職業教育全覆蓋”試點的建議。

“全覆蓋”是一項具有非凡勇氣的嘗試，凡是迪慶、怒江兩州的農村戶籍初、高中畢業生，都可以憑初中及以上畢業證到承擔試點任務的學校就讀。就讀期間，學生在執行國家中等職業教育現行免補政策的基礎上，還可以享受每生每學年2500元的生活補助。

選擇怒江和迪慶作為試點單位，云南省民族宗教事務委員會副主任楊誼群在接受本刊采訪時表示，關鍵是要堅持“決不讓一個兄弟民族掉隊，決不讓一個民族地區落伍”，從最艱難的硬骨頭開始啃，迎難而上。

在省委、省政府的關心重視下，省民族宗教委、省教育廳、省財政廳、省人社廳等有關部門通力合作，具體的中職教育全覆蓋實施方案很快推出。2014年，怒江、迪慶中職教育全覆蓋啟動的第一年，省民族宗教委、省教育廳、省財政廳、省人社廳從辦學經驗、專業設置、就業前景等方面考量，選定了20所省內優質職業教育資源學校承擔試點辦學任務。在2014年秋季招生中，在怒江和迪慶兩州全面推進全覆蓋工作。

這個大舉動的直接獲益者就是雀林芝和高小妹這樣的農村貧困家庭的孩子，當記者向雀林芝問及每個月家里會給她多少生活費時，她表示每個月尚需父母提供150—200元的生活費。“這不算多啊！”記者感嘆道。“老師，這筆錢已經很多了。”雀林芝的回答著實讓記者震驚。“如果沒有國家的補助，我很難繼續上學。”雀林芝很認真地向記者算了筆賬，每次拿到2500元的補助，她會怎樣安排好生活費、學習費用、娛樂費用……每一分錢在她眼里都珍而重之。

院校創新

經過近兩年的嘗試，在試點學校里冒出了很多既重視全覆蓋工作的推進，又能不斷創新的學校。雀林芝所在的迪慶民中和高小妹目前就讀的云南技師學院就有不少亮點。

雀林芝還記得那是2014年11月的一天，她想要重回學校就讀的想法因迪慶網上的一則招生信息得以實現。“我當時有朋友看到這則招生信息，就讓我趕緊去看。”據雀林芝回憶，這則招生信息是由迪慶民中和迪慶州政府聯合發出的，針對的就是如她一樣已經輟學在社會上務工的人員，給他們再次回校就讀的機會。雀林芝看到這條信息可謂是欣喜若狂，她趕緊按照招生信息上的要求填報信息，最終獲得了進入迪慶民中就讀的機會。

趙振宇表示，除了每年春秋兩季的招生外，迪慶民中關注到很多少數民族農村學生在參與社會工作一段時間后仍有返校就讀的意愿，于是給這些學生再打開一扇門，并把這些學生也納入到全覆蓋的服務對象當中。“2014年全覆蓋實施后，我初步了解到學生的同齡人基本上都在讀書，學生中學習氛圍就好了很多。”

作為州市一級最有代表性的中職院校，目前迪慶民中承擔了迪慶州全覆蓋項目的很大一部分工作，僅就2014—2015年的招生情況來看，迪慶民中共招收1379名學生，為20所中職院校之最。“很多學生不愿意到州外就讀。”在趙振宇看來，本州的學校更易成為學生的首選，這讓迪慶民中感覺到壓力的同時，更深深地體會到了責任。

雀林芝目前是護理專業二年級的學生，她已經具備一些基礎的護理常識，能夠很詳細地向記者介紹一些打針的方法，“給嬰幼兒打針一般采用頭部靜脈打入，要非常小心，嬰兒會亂動，要更溫柔……”談到未來找工作，她表示有一技在手應該會比之前好很多。

高小妹進入云南技師學院的直接原因是同鄉好友給的一個信息——到云南技師學院只需要承擔生活費，其他所有費用全免。作為20所學校之一，云南技師學院在直管單位省人社廳的支持、引導下，2015年，學院頻頻創新。

“我們目前已經免除怒江、迪慶兩地農村學生所有的費用，包括學費、教材費、住宿費、校服費、保險費、軍訓費等共10項費用，也就是說，學生在我院讀書，只需承擔自己的生活費。”云南技師學院何良平院長談到增多免費項目是學校的一個創新點。

何良平在項目啟動后，曾多次到怒江和迪慶兩州進行實地調研，走得越多，他越深刻地感覺到作為教育工作者，要為兩州的扶貧工作做點什么。那就是將技能傳授給學生和農民，通過職業技能實現“職教一人，脫貧一戶”的目標。

云南技師學院的創新點之二是靈活的學制。“我們學校參與中職教育全覆蓋項目的學生年齡跨度非常大，最大的45歲，最小的10多歲。”何良平表示項目對年齡段不設限，拿45歲的這名學生來說，他完全脫產讀書不可能，但有了中職教育全覆蓋項目的補助，他就讀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靈活的學制還包含很多方面，比如已退學的學生可以重新申請入學，無法離家學習的可以選擇到就近的教學點就讀，云南技師學院甚至可以為了某些特殊學生在就近的村寨開設短期培訓課程。2015年以來，云南技師學院先后在怒江貢山獨龍江鄉開展了木雕培訓和刺繡培訓，共培訓學員300余人。學生需要什么，云南技師學院的教師就上門服務什么，這成為云南技師學院上下的一個重要共識。

創新的第三點是加大了中職教育全覆蓋試點的步伐。副院長譚文東在采訪中提到一個技師學院自主創新的項目——除了怒江和迪慶兩州的農村學生外，2016年上半年，云南技師學院和瑞麗市政府簽訂協議，凡是瑞麗市內直過民族學生，享受和中職教育全覆蓋項目同樣的優惠政策。

2015年進入云南技師學院就讀的高小妹結束了第一年的學習，她所學的服裝制作與營銷專業是第一次開班，“班上只有5個人，有兩個是來自農村的，其他三個都是昆明市的。”雖然才學習了一年，但高小妹已經和班內其他的四位同學成了好朋友，她正慢慢在刺繡、繪畫、服裝簡史等課程中建立對專業的認知、對自己的認知。“我這個假期還有個任務，就是要找些編制獨龍毯的材料，開學后現場給同學和老師制作獨龍毯看看。”高小妹對此尤為驕傲，她自小耳濡目染的手藝給了她展示才藝的機會，而這一機會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

云南技師學院書記周成崗向迪慶州人社局局長和建國介紹怒江獨龍族劍川木雕班培訓成果

2016年，參加中職教育全覆蓋的學校從20所增加到27所，新增加的職業學院清一色都是全省的優質學校，考慮到殘疾學生的特殊情況，還新增了一所特殊教育學校，盡可能為各類學生提供更多的就讀機會。

目前來看，中職教育農村學生全覆蓋在推進過程中仍有一些尚待解決的問題，但不容忽視的是從20所學院到27所學院的變化背后，是所有參與機構及學校里每一位工作者對該項目持久的熱情和付出。可以想見，未來該項目會在全省范圍內鋪開，中職教育全免費將成為一項常態化的工作，會讓更多像雀林芝和高小妹一般的孩子真真正正地享受到更多國家和省級的民族優惠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