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宜
大約十多年前,我是給“狀元熱”潑過一盆涼水的。起因是香港大學對幾個省的“狀元”欲報該校說“不”,標題是《讓你“狀元”》。
原本想,“大躍進”式的十余年擴招,高考的獨木橋加寬了,定能稀釋一下國人的“狀元情結”,不料一切如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1905年就放棄的一項教育制度,在心口不一的國人那里,一方面批判科舉的迂腐不堪,埋怨其扼殺人才生長,阻礙了古老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另一方面 “潛意識”里仍然眷戀科舉時代。
君不見,每年高考成績揭曉,爭狀元、比“北清率”,比六百分以上人數就成了普通高中最熱衷、最得意、最不厭其煩的事。科考時代,狀元只有一個,如今卻名目百出,常常會出現多個“狀元”——有總分狀元,有單科狀元,有省狀元,有地區及縣狀元,有學校狀元、蒙授狀元……以訛傳訛也不在少數,你說你第一,我說我第一。讓人以為是 “雙雄對峙”呢。其實,標準不同,就會出現不同的“狀元”,關鍵是看拿什么做分母,看在什么范圍內比較。這種價值觀已經把校長逼得失去理智甚至常識了。有所普通高中實在找不出什么亮點,只好說“某某同學是我校高考狀元,總分達到437分”,荒唐到、癡迷到令人費解的地步。
不僅學校炒,媒體也跟著推波助瀾。發稿時,居然不把“狀元”二字打上引號,會使不知情的外國人以為中國科舉制度又復辟了呢!
其實,所謂的“狀元”是偶然的,不信再考一次?狀元就未必是狀元了。
自科舉興起一千三百年來,據說有十萬進士,五百名狀元(其實是無法統計的),科考中拔得頭籌其后則 “泯然眾人矣” 的狀元甚多,最終可以寫入史冊的實在寥寥。有幾人知道歷史上有個“最后的狀元”叫劉春霖?縱然知道,又有幾人能說出他有何等功績?你固然可以舉出南宋的文天祥,但那是因為“威武不能屈”的民族氣節和士大夫的忠君,似與狀元無關。你可以舉出南宋的張孝祥,但其成名,一源于其詞有蘇、辛的豪放,二源于其力主抗金的政治傾向。柳公權倒是狀元,但成就又在書法。
歷代狀元中,對中國政治局勢起過重大影響和作用的,是清的翁同龢和張謇。前者兩為帝師,促成“戊戌變法”; 后者從事實業活動并取得巨大成就,被譽為“中國之大教育家、大實業家”。
古之“真狀元”,大多乏善可陳,今天的“偽狀元”,更是多數流于眾人。那么我們熱炒“狀元”目的何在?辦學是為少數“準狀元”“準北清”服務,還是為每個人的發展?這原本是無須推理論證爭辯的。
當然,你潑你的涼水,我追我的“狀元”,說了也白說,這才是讓教育人倍感悲哀而無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