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
我讀《野火集》。何為野火?以我淺薄的學識暫且試作一解。既曰野火,那必然不是人為燃起的火,它無法用作取暖、烹煮之用,也不受當權者所控,它無絲毫馴服可言,不肯按照安排在安全的地方燃燒,它“不堪大用”! 它只肯以自身的方式恣意地燃燒,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在極微小的地方悄悄地點燃了火種:起初只是一個人,一篇文章發表,猶如一個星點火種,微小卻熾熱;后來,火種開始升溫,多篇的文章集成了冊,火種聚成了一團火;最后,這團火越燒越旺,星星之火,終于燎原。人們開始關注他們生存的社會,就像一顆新的火種,開始跳動,醞釀著下一次的燎原。
眾多的書中,一眼挑中了它并非全無原因。我本就喜看異于此地風土人情的書,其他國家地區的作家們也是我書單中的常客。我原以為同為臺灣女作家,身處同一時期的龍應臺在文字上多少與三毛該有些接近。誰知,全然是不一樣的風格,帶來了出乎意料的驚喜。加上只隔一海峽,她所書寫的方言與我們的又相似,帶來一番親切。至此,《野火集》在我思想中點燃了一顆星火,在眾多繁星中熠熠生輝。
我相信,只要你讀過《野火集》中任何一篇文章,你一定能讀到隱于文章背后龍應臺那巖漿般熾熱的深情。若不是出于這番深情,她大可以移居國外,眼不見心不煩。可她沒有,故鄉在她心中是永恒的;若不是出于這一番深情,她大可以閉口不言,或是打打擦邊球,無須這般直言,成為當局關注的對象,可她沒有。她寫道:“沉默不是美德,是恥辱。”因為“一個滿足于現狀的民族不可能進步”。正因為這番深情,她才不顧各式各樣的勸導,執意用筆去抒發胸中之語。她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寄希望于這筆下的文章可以喚醒民眾心中的主人翁意識,好把故鄉——她心中永遠的母親,建設得更美好。
即使到了如今,面對龍應臺書中表現出來的魄力,我仍覺得敬服。她的魄力體現在書的點點滴滴之中,她敢說人所不敢說,寫人所不敢寫,可謂“巾幗不讓須眉”。她很平凡,不過是千萬分之一;但同時,她又不凡,因為她敢于發出自己的聲音。在那時,她是有思想的民眾,因此不凡。她的魄力體現在她的遣詞造句上。她身處的社會,執政的,有著不討論政事的“歷史傳統”。多少文人只敢打擦邊球,甚而閉口不言。可她不一樣,她不畏這些,或者她以為比起可能付出的代價,她所要表達的珍貴得多。“鬧事”“對立”“紅色”等等對于當時來說太過敏感,多少人聞之色變,連紅色的藝術品都要改頭換面換成銀色的時期,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這些敏感詞放大,鑲進了文章題目里去。讀《野火集》,你必須結合當時的時局來看,否則你無法讀出其中的真味,無法理解龍應臺為什么要如此大張旗鼓地批評日常小事。若你了解當時臺灣社會的風起云涌,你一定會同我一樣敬服于她的“言他人所不敢言”。
龍應臺在《野火集》里寫的問題,很多至今仍未解決。人有眼所以要看,人有腦所以要想,人有四肢所以要行動。不去看不去想不去行動,那么所有的問題永遠也只是問題,不可能解決。中國人特別擅長忍耐,永遠等著他人來改變不盡如人意的現狀,忘卻新教牧師墓碑上刻著的“然而如今沒有人幫我說話了”的鮮明例子。書中對于這個問題是這般解答的:“但要不滿,一個人必須先有所關心,用心觀察,加以判斷,判斷之后付諸行動。”很多文章,很多人讀過后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即去為中華之崛起而奮斗。可是幾天后,這份激情就耗盡了。“前人種樹,后人納涼是件美事,但是你不種樹,身后的人又哪里有涼可納呢?”我們如果從現在開始行動呢?一人只需走一小步,慢一點,穩一點,終究可以走得更遠。
古往今來,知識分子走在社會發展的前列,擔負著教化世人的職責,所以魯迅棄醫從文,五四運動爆發……如今的社會,“兩耳不聞窗外事”是不行的。“我們應該關切的是歐美一些價值觀念或行為值不值得我們擷取。”終有一天,世界將掌握在我們手里,那么我們要一個怎樣的未來?回答就在每個年輕人的行動里。
指導教師 陳香瑤
《野火集》,作者龍應臺。20世紀80年代的臺灣正處于熱切希望突破現狀、沖撞權威的年代。1985年以來,龍應臺在臺灣報刊發表大量雜文,為這般思潮掀起軒然大波,成為知名度極高的報紙專欄作家。后結成《野火集》,印行100版,并創下一月之內再版24次的紀錄,是80年代對臺灣社會產生巨大影響的一本書。
(圖/豆薇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