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有傲骨，不能有傲氣

楊興文

有一種強勢，叫做自強不息

王立群的求學經歷非常曲折，讓他曾經流下很多汗水，遭受難以忍受的痛苦。王立群讀書時，實行5分制，自從進入小學，每次考試，他的各科成績幾乎都是5分。13歲那年，王立群小學畢業，學校決定保送他去讀重點初中開封市新新中學。

去學校報到后，王立群才知道，開封市新新中學在小胡同里，全部校舍只有兩所破舊的民宅，在那里讀書的學生，多數是受到家庭出身影響的孩子。進入學校之后，學生最先接受的事就是分班，當時分班不是按照入學成績，而是根據學生個頭大小。

王立群的身高，已經有170厘米，被分到大個班。學校的經濟比較拮據，大個班學生的任務是，每周至少出三天工，用打工掙來的錢支付學校的開支。他們經常在夜間走5公里路，去開封北郊牛莊的磚廠，為市內的工地拉磚頭，每天夜里可以拉兩趟。

由于學校沒有車，每到拉磚的那天傍晚，幾個班干部要先從城東跑到城西，向夜間不上班的工廠借馬車，往返需要兩個小時。馬白天拉車勞累，夜間需要休息，學生只能自己拉車，他們通宵達旦地忙碌，盡力拉兩趟磚頭，第二天清早準時把車歸還人家。

王立群不僅個子高，而且是班長，因此拉車主要由他負責。在拉車的時候，他要將擔在馬背上的皮帶，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雖然他的個子高，可是身體瘦弱，馬車里的磚頭很重，他的力氣撐不住，需要兩個身材魁梧的男生，在他的兩邊協助，其余的10多個學生，用繩子綁在車上拉。

前半夜拉車的學生體力充沛，在途中基本不會發生危險，后半夜拉第二趟的時候，大家既勞累，又想打瞌睡，腳步往往不聽使喚，似乎在空中飄蕩。王立群是拉車的主力，車的方向以及安全，主要由他把握，他不能隨便打瞌睡，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他們拉車經過的路線，途中有許多坎坷，在下坎的時候，車頭會突然下沉，王立群稍微不注意，瞬間撐不住磚頭的重量，車子便將他壓倒下，并從他的身上碾過去，把兩個助手嚇得叫喊起來，趕緊拼命向上抬綁在車轅上的橫杠，其余睡眼蒙眬的學生，立刻驚醒過來，迅速把車向后掀，等待車尾落地、車頭挑起來之后，王立群終于從地上爬起來，幸運地躲過劫難。

十三四歲的孩子，要通宵拉兩趟磚頭，承受能力畢竟有限，每個晚上的后半夜，在勞累過度的情況下，他們在拉車途中容易發生危險。每次到工地把車停下來，王立群都會雙腿發軟，全身不停地冒冷汗。盡管拉車特別辛苦，不過學校等著錢用，他們為了避免失學，只得繼續在夜里拉磚頭。

凡是學校能夠聯系到，可以由學生掙錢的活，他們都要去干。在初中兩年里，他們做過各種各樣的活，干活用去的時間，比讀書的時間更多。除了拉車之外，他們還去建筑工地搬磚頭、提水泥，到鋼鐵廠砸礦石，也在化肥廠挖過土方。在極其簡陋的學校里，王立群半工半讀，艱苦環境的磨礪，讓他懂得人生應該自強不息。

20歲那年，王立群參加高考，感覺到考得很理想，報的志愿是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由于政審的原因，沒有等到發榜，他就到開封市擔任代課教師。在小學教書的7年時間里，他教過語文、數學、書法、美術，甚至還教過音樂。為了教音樂，他用7天學會腳踏風琴。

和小學生打7年交道后，王立群又擔任7年中學教師，課余時間他習慣去圖書館，希望學習到更多的知識。“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作為代課老師，在圖書館讀到這句話時，王立群受到很大的鼓舞，既讓他的辛酸和委屈找到宣泄的出口，也讓他鼓起面對人生逆境的勇氣。

在博覽群書的過程中，王立群經過分析研究發現，陳沅、劉子壯、王云錦、林召堂、畢沅、王式丹、傅以漸都是清朝的科舉狀元，他們曾經風光無限，位高權重，后來知道他們的人很少；蒲松齡、吳敬梓、黃宗羲、金圣嘆、顧炎武、洪升、李漁都是科舉落第秀才，與高官厚祿無緣，只是他們不甘平庸，積極進取，都在各自領域取得杰出成就，最終竟然名垂青史。

從14位歷史人物的經歷中，王立群得到很大的啟發：無論從事哪樣職業，能否被記載于史冊上，不在于身份的高低，而在于是否為社會作出貢獻。國家恢復招收研究生，王立群立即下定報考研究生的決心，并決定就近報考河南師范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專業。

作為只有高中學歷的代課教師，王立群直接報考研究生困難很多，他沒有大學教材，沒有學習過大學課程，加上要給學生上課，他的復習時間有限。尤其讓他感到頭疼的是外語，高中期間他學習的是俄語，已經14年沒有接觸，重新學習起來格外吃力。廢寢忘食地學習6個月西安交通大學的工科《俄語》教材，王立群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參加考試，他的外語居然過關。

王立群沒有政治經濟學教材，在他想辦法尋找時，剛好開封市委組織部發了3本很薄的政治經濟學宣傳小冊子，他只用3天時間，就把冊子看得滾瓜爛熟，第四天他看了艾思奇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總共復習4天后參加考試，他的政治課取得91.5分，是他分數最高的課程。

擔任7年小學和7年中學教師，經過14年的磨礪后，王立群終于以高中生的身份，考取河南師范大學研究生。完成研究生學業，王立群留在河南師范大學任教，講授中國古代文學。他由講師成長為教授、博士生導師，曾經榮獲河南省、國家高等院校教學名師獎，河南省十大師德標兵、十大教育年度人物稱號。

在王立群看來，他的成功來自強勢人格。只有充滿氫氣，氣球才能升騰，具有堅定的強勢人格，人才能崛起。強勢人格不是表現在外部，而是化作自強不息的堅持。強勢人格并非盛氣凌人，反而需要的是低調做人，無論在任何時候，可以有傲骨，不能有傲氣。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