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得當?shù)摹榜R太效應”

文/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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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水

江寧城的兩個于成龍

1682年，兩江總督于成龍向皇帝提了個過分要求。報告寄出后，于成龍既滿懷期待，又感到不踏實。

幾天前，江寧知府陳龍巖不幸病故。于成龍推薦比自己小22歲也叫于成龍的一個人。

按照大清的干部制度，地方官空缺的，地方首長敦請朝廷補充干部不是問題，但指名道姓、指定崗位，還要由從五品越級提拔到從四品，則嚴重違反規(guī)矩，十分犯忌。如果皇上不理解不支持，后果會很嚴重，因此這份報告很費腦筋。

他寫道，陳龍巖忠誠可靠、廉潔自律，協(xié)調各方、服務大機關、掌控財政和支援軍隊樣樣得心應手。老陳去世后，他頓感失去了左右手，而在兩江轄區(qū)內，尚未發(fā)現(xiàn)合適人選。言下之意，繼任者應該像陳龍巖那樣德才兼?zhèn)洳判校駝t兩江地區(qū)的工作就會受影響。

鋪墊既已完成，于成龍亮了底牌：懇請皇上特事特辦，召集各大臣開會討論，現(xiàn)場推出合適人選。

在報告的末尾，老于成龍巧妙地點了一個人：有皇上關懷，像通州知州于成龍那樣的好干部，一定會脫穎而出的。推薦小于成龍是報告的核心，康熙帝那么智慧，過得了關嗎？

于成龍動了吏部的奶酪，吏部自然不爽，話說得很在理：打破常規(guī)不是不可以，但那些排著隊等抽簽的干部怎么看？再說，“廷臣會推”知府這一級干部，沒有規(guī)定，沒有先例，還是照章辦事為宜。

康熙帝瀏覽了報告，微微一笑，當場拍板：這事拖不得，抽簽、“廷推”都來不及了，讓通州的小于趕緊去吧。于是，一個江寧城有了兩個于成龍，一時成為美談。

吏部大跌眼鏡只是開始。小于到任后干得風生水起，官民口碑極佳。兩年后，對他有知遇之恩、被康熙帝命名為“天下第一廉吏”的老于積勞成疾，溘然長逝。江寧城里議論紛紛：小于的前途到頭了。

不久，康熙帝到江南考察干部，親筆題詞送小于，明確告訴他：以你的級別不應享有此等榮譽，但大家都反映你廉潔有為，所以這是你應得的。臨行，叮囑小于永葆本色，不負老于厚愛。不久破格提拔小于為安徽按察使，正三品。兩年后，小于也成了直隸巡撫，然后是左都御史，直至累死在河道總督任上。

康熙帝全盤支持于成龍的人事方案，是有深刻背景的。對此，老于比吏部看得準，所以才敢打那樣的報告。

康熙帝上任的時候，明朝覆亡、清朝入關才十幾年。他的父親順治帝24歲就去世了，穩(wěn)固政權的任務落到他身上，而他的志向更為遠大。從哪里入手呢？經過長期觀察，康熙帝發(fā)現(xiàn)官場現(xiàn)狀與他的政治理想很不匹配，必須先抓吏治。

在康熙任內，共有500多名腐敗分子受到法律制裁，6000名無能、無為、不適合行政工作的大小干部，分別被免職、降級或辭退，前無古人。

康熙治吏的特點

康熙的另一手是全力扶持清官能吏，鼓勵忠誠擔當。這一手運用得出神入化，出牌不按牌理，像魔術師一樣讓人驚訝不已，這是康熙治吏的最大特點。

一是下功夫挖掘有培養(yǎng)前途的清官能人，安排使用不拘常規(guī)，建立了嶄新的用人導向。

康熙帝在帝王生涯中，公開表彰、重用、破格提拔干部達700多人，兩個鞠躬盡瘁的于成龍只是其中一個案例。老于成龍是明末貢生，屬于政治上有瑕疵的干部。在短短數(shù)年內，康熙帝將他由七品知縣，一路超擢到封疆大吏，理由就是他又干凈又苦干。官員們看到了官場新風向，明白前途在自己手上。

早在直隸巡撫任上，老于便發(fā)現(xiàn)通州知州小于是個干凈干事的好苗子，多次褒獎和推薦他。愛屋及烏，康熙帝對小于一直留心觀察，遲早要用的。君臣三人以事業(yè)為重，配合默契，傳導正氣，引領各級官員向善向上，是沉甸甸的康乾盛世的一縷輕盈花絮。

二是培育正氣，為清官能吏遮風擋雨，決不讓好人受氣。

在封建官場上，好人受氣壞人神氣的故事史不絕書，在康熙朝卻少見。康熙帝第五次南巡下榻江寧的龍?zhí)叮杖话l(fā)現(xiàn)床上有一攤蚯蚓糞。這下完了！大家都為江寧知府陳鵬年捏把汗，因為他負責接待工作。康熙帝不動聲色，工作間隙問一個孩子：江寧有好官嗎？這孩子說：有啊，陳鵬年。

經過進一步調查，康熙帝弄清了真相。兩江總督阿山打算向百姓增加賦稅，陳鵬年死活不執(zhí)行，多次據(jù)理力爭，阿山便把他支去龍?zhí)督o皇上搞后勤，一為調虎離山，二為等著他犯錯誤。按照老習慣，皇上身邊工作人員悄悄向這位地方官要錢，他假裝聽不懂。于是，蚯蚓糞便到了皇上床上。后來陳鵬年入武英殿，升河道總督。

被康熙帝越級提拔為巡撫的陳儐，獨自背著破被子騎著老馬上任，負責迎接的下屬找不到新領導。老陳一到任就聚焦作風問題，集中處理了一大批魚肉百姓的官吏，有人便開始告狀。康熙帝馬上表揚陳儐：人家的做官格言是“拿一個等于貪千萬”，這樣的官兒太少了。

三是深知人無完人的道理，注意保護干事創(chuàng)業(yè)積極性。

官員也是人，是人總會犯錯誤。康熙帝治病為了救人，改了就是好干部，努力把人引向正道。吳江縣令郭琇曾被迫給領導送過錢，經教育洗心革面，變成江南最好的縣令，康熙帝便調他進京從事監(jiān)察工作。“鐵面御史”郭琇既忠誠又擔當，將權傾朝野的“大老虎”明珠拉下馬來，被越級提拔為湖廣總督，功勛卓著，堪稱一代名臣。

小于成龍在治河問題上決策失誤，與同事產生了激烈爭執(zhí)，最終造成了一定損失。事后小于很后悔，向皇上作檢討：這件事我錯了，下回按人家的辦法來。皇上諒解了他，讓他繼續(xù)負責水利建設。結果只用短短3個月，小于便把桀驁不馴的渾河、無定河治理得服服帖帖。康熙帝很高興，給這條河起了個響亮的名字：永定河。

經過一個甲子的不懈努力，康熙的清官能吏隊伍蔚為壯觀，史上少見。康熙皇帝恰恰抓住了這個牛鼻子，把鋤草與施肥、“拔爛樹治病樹”與“植樹造林”統(tǒng)一起來，涵養(yǎng)了良性循環(huán)的官場生態(tài)，形成了群賢畢至的“清官現(xiàn)象”、見賢思齊的“馬太效應”，天下英雄齊心合力，終于推開了通向輝煌時代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