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一俄羅斯黨的意識形態探析

張浩成

[摘 要]

統一俄羅斯黨作為“政權黨”，其意識形態與俄羅斯政府的指導思想相一致，也與普京的治國理念相吻合。統一俄羅斯黨的意識形態以保守主義為基調，強調重視俄羅斯偉大的思想、文化和制度傳統，同時帶有突出的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孤立主義傾向，對抗西方的因素不斷增加。統一俄羅斯黨意識形態中強調社會穩定的思想符合俄羅斯民眾的心理期待，但保守主義作為官方意識形態會對俄羅斯的現代化產生負面影響。在對外政策方向，俄羅斯有力地回擊了西方勢力、團結了俄羅斯民族，增進了與東方的關系，有效地維護了國家利益，受到民眾的歡迎。

[關鍵詞]

統一俄羅斯黨；意識形態；保守主義；傳統；民族主義

[中圖分類號] D73/7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928X（2016）08-0058-03

俄羅斯執政黨統一俄羅斯黨（簡稱統俄黨）是俄第一大黨，也是俄最大的政治力量。其成立于2001年12月1日，由“統一”黨、“祖國”運動和“全俄羅斯”運動三個擁護總統、維護政權的政治組織合并而成。由于統俄黨與政府和總統的密切聯系，將統俄黨定義為“政權黨”（Партия власти，Party of power）而非“執政黨”（Правящая партия，Party in power），已經成為國內外學界的普遍共識。統俄黨自成立之初就得到政權的支持并作為支持普京和政府的競選工具，在歷次選舉獲得勝利之后，普京與俄羅斯政府不斷運用行政權力以及政府資源對其進行政治投資。統俄黨已經從作為雛形的“統一”競選聯盟發展成為在俄羅斯全部85個聯邦主體具有分支機構，黨員人數200萬的俄羅斯政壇主導力量。也正是統俄黨的這一特點，使得統俄黨的意識形態和治國理念成為指導俄羅斯未來發展的重要理論原則，也是反映俄羅斯國家內外政策走向的重要參考因素。

一、保守主義是統一俄羅斯黨意識形態的基調

統一俄羅斯黨是大資產階級和精英階層的政治工具，由于其成分相對復雜，所以俱樂部原則成為其組建的一個基本的組織結構形式。支持總統并獲得政權的支持，從而保護既有利益和地位，是該黨基本綱領的出發點。

在統俄黨建立初期，其意識形態事實上是主張淡化意識形態的“政治中派主義”。在2003年1月舉行的統俄黨第二次代表大會上，時任統俄黨最高委員會主席鮑里斯·維亞切斯拉沃維奇·格雷茲洛夫指出，“統一俄羅斯黨的目的是實現人民之間的和諧而非對抗。為了保證社會和諧，就需要在采取任何行動時都盡量避免從意識形態出發，而是要從人民的利益出發，遵循合理的思維，制定務實的目標。這就是我黨政治中派主義的實質。”[1]此后，“實用主義”、“保守主義”、“主權民主”、“普京計劃”和“2020—戰略”等提法相繼被用來作為該黨的意識形態和指導思想的基調，但并沒有形成一種明確清晰的政治思想與政治價值取向。

統俄黨保守主義意識形態的成熟與提出出現在梅德韋杰夫任期內。2009年11月21日，第十一次統一俄羅斯黨代表大會在圣彼得堡召開，會議上審議并通過了黨的綱領性文件《俄羅斯：保持并增強！》，首次明確了統一俄羅斯黨的官方意識形態——“俄羅斯保守主義”，并提出了“保守主義現代化”的目標。這份文件提出以來，保守主義作為貫穿統俄黨意識形態的基調而得到了加強。

“俄羅斯保守主義”有其特定的內涵與特點。根據《俄羅斯：保持并增強！》這份綱領性的文件，俄羅斯保守主義是：“社會穩定發展，避免停滯和革命，持續進行創造性革新的思想；建立在俄國自身偉大的歷史、精神傳統之上的思想；注重現代化、前進而非倒退的意識形態。”[2]作為保守主義的意識形態，“俄羅斯保守主義”具備一些西方經典保守主義的特征。如：經濟上支持自由市場經濟；社會發展方式上主張改良和漸進性，既反對20世紀90年代右翼自由主義政治精英們照搬西方模式進行的“休克療法”、反對全盤自由化，也不贊成俄共等左翼政黨的革命激進主義和“平均主義”、不贊同忽視自由的價值觀。但是，統俄黨認為“俄羅斯保守主義”意識形態的獨特性在于其基礎是全體人民而非貴族精英。[3]其核心是強調社會和諧穩定，個人之間、社會各階層之間應該實現團結與互助，人的社會性、集體性應得到加強。其目的是建立一個與西方平等的強大、富裕的俄羅斯。

此外，統俄黨認為，實現現代化作為一種目標和任務，是“俄羅斯保守主義”意識形態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統俄黨十一大前，梅德韋杰夫在他的呼吁書《俄羅斯，前進吧！》中號召實現深刻的、強有力的“全面現代化”，包括經濟社會現代化與政治民主化。[4]

二、繼承傳統是統一俄羅斯黨意識形態的重要特點

統俄黨意識形態的形成繼承了俄羅斯歷史上的文化、制度和思想傳統。統俄黨是蘇聯時期和20世紀90年代的社會和政治精英在政權的支持下聯合起來的政治組織。所以容易接受俄羅斯歷史上官僚主義的文化和制度傳統，并繼承和發展這些傳統。統俄黨同時也強調吸收俄羅斯歷史上的思想傳統：為了與葉卡捷琳娜二世時期、亞歷山大一世時期、亞歷山大二世時期產生的自由主義改革思潮對抗，在俄國皇室、官僚階層和知識分子中產生了保守主義思潮并得到發展，尼古拉一世統治時期，出現了“專制制度、東正教、民族性”三位一體的官方思想。

統俄黨意識形態的形成繼承了俄羅斯的宗教傳統。統俄黨認為宗教是幾代人經驗和智慧的保存，這些經驗和智慧對于理解和解決俄羅斯所面臨的社會現實問題是必不可少的。自從蘇聯解體后，俄羅斯政府為了填補社會價值觀的空缺，采取聯合扶植宗教勢力的策略，以填補俄羅斯民眾的信仰真空，實現社會穩定和民眾的團結。自1994年后，東正教牧師在俄羅斯軍隊中承擔了對軍人的思想政治教育、精神道德教育以及愛國主義教育的工作。普京從就任總統開始就致力于提高東正教地位、凸顯東正教重要性，要將俄羅斯融入基督教文明。2008年12月9日，普京、梅德韋杰夫等政要更是悉數出席莫斯科和全俄東正教大牧首阿列克謝二世長達8小時的隆重喪禮。[5]

統俄黨意識形態的形成繼承了蘇聯時期的優秀傳統。統俄黨不僅僅重視繼承俄羅斯的歷史、思想和宗教傳統，而且對蘇聯時期取得的偉大成就采取肯定態度。對于蘇聯優秀的組織和制度建設經驗統俄黨采取吸收借鑒的態度，在國家建設中也采取制定發展戰略等具有長期連貫性的舉措。如普京2015年10月29日簽署的總統令，要求成立類似于蘇聯時期少先隊的青少年組織“俄羅斯學生運動”，以俄羅斯價值觀為基礎，讓他們形成俄羅斯社會的傳統文化、精神和道德觀。

三、民族主義是統一俄羅斯黨意識形態的新主題

統一俄羅斯黨在對外政策和外交戰略上表現為民族主義意識形態的加強，同時采取務實的多邊外交政策，維護民族和國家利益，保持大國地位。蘇聯解體以來，俄羅斯經歷了“休克”療法和自由主義思潮帶來的劇烈社會動蕩，在全球化迅速發展的背景下，新時期俄羅斯的主流政治思想思潮不可避免地帶有鮮明的民族主義特征，以填補后蘇聯時代社會的思想和價值真空。統俄黨的民族主義帶有俄羅斯深厚的孤立主義傳統，近年來又以大力提倡愛國主義作為主要表現。作為執政黨，其民族主義主張來源于民族的歷史、政府的實踐，通過國家行為表現出來。

統俄黨意識形態中民族主義、孤立主義的形成有其歷史來源。第一，俄羅斯民族政治心理中存在的不安全感，這成為帝俄甚至蘇聯時期外交戰略制定的心理基礎。俄羅斯地處寬廣的東歐平原，地理上缺乏天然屏障，容易受到外來侵略。歷史上，維京人、波蘭人、立陶宛人、蒙古人都曾對俄羅斯地區進行過征服與侵略。基于這種不安全感，俄羅斯帝國不斷尋求擴張，力圖獲取自然的疆界，并擁有巨大的地理空間作為戰略縱深。而這種不安全感也同樣導致了當前俄羅斯面對壓力時，對西方所采取的強硬態度。第二，俄羅斯歷史上形成了自身獨特的使命感。東羅馬帝國滅亡之后，俄國便自認為是羅馬的繼承者，是“第三羅馬”，肩負收復君士坦丁堡的夙愿，同時又像羅馬雙頭鷹一樣兼顧東西方文明，具有獨特的使命，又保持自身的政治獨立性。第三，社會主義革命在俄國首先成功，“一國革命論”和“一國建成社會主義”的實踐以及蘇聯在與資本主義世界隔絕對立的狀態下取得的偉大成就，極大地增強了俄羅斯民族反制西方壓力的信心，使俄羅斯更加堅信自己的民族優越感并習慣于孤立。

統俄黨意識形態中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因素增強有其直接現實因素。蘇聯解體以來，西方為了使俄羅斯屈服于其制定的國際體系而施加了巨大壓力，葉利欽上臺以來一直試圖與美國保持平等、密切的關系，然而這些與西方關系“正常化”的努力隨著1999年美國轟炸南聯盟而徹底失敗。2001年9·11事件之后，普京試圖修復俄美關系，但是西方國家并不愿意平等地對待俄羅斯，而是要將俄羅斯變成地區性國家甚至使其徹底崩潰。進入21世紀，北約進行多輪東擴，美國退出反導條約，顏色革命在原蘇聯地區國家和阿拉伯國家此起彼伏，這些都傷害了俄羅斯的民族自尊，激起了俄羅斯的敵對情緒。2011年俄羅斯國家杜馬選舉之后發生了民眾抗議政府的事件，這使得俄羅斯政府更加認定西方勢力是反對派的支持者，試圖顛覆俄羅斯政權。俄羅斯隨之采取了諸如驅逐美國國際開發署、通過新的非政府組織法、出臺《季馬·雅科夫法案》以對抗美國的《馬格尼茨法案》、取消海外避稅區等強硬措施，與西方進行針鋒相對的對抗。盡管俄政府一直尋求與西方的對話與合作，但收效甚微。2013年年末爆發的烏克蘭危機，更是把俄羅斯與西方的對抗推向了頂峰。面對西方這一系列的政治孤立、軍事壓迫和經濟制裁，統一俄羅斯黨除了需要以保守主義加強國內的穩定團結以外，還需要塑造一個對立面以增強國家認同。于是，在國際層面反對西方的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就構成了普京和統俄黨意識形態的重要組成部分。

敘利亞、烏克蘭危機發生后，俄羅斯民間民族主義、國家主義的思潮明顯抬頭，俄羅斯政府和統俄黨迎合、引導了這種傾向，取得了良好的效果。2011年初敘利亞爆發政治危機并陷入內戰，俄羅斯作為敘利亞巴沙爾政權的盟友一直堅定地站在敘利亞政府這一邊，抵抗西方的壓力；2013年末烏克蘭危機爆發，俄羅斯于2014年3月收回克里米亞，并針對西方采取強硬政策。在敘利亞與烏克蘭危機期間，普京的支持率穩步上升。從2013年8月的63%，上升到2014年6月創紀錄的86%。在此期間還有索契冬奧會所點燃的民族主義情緒的作用。8月，84%的俄羅斯公民表示支持普京，梅德韋杰夫的支持率也達到67%。2015年9月30日俄羅斯開始軍事打擊敘利亞反政府武裝和ISIS，當年10月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普京的支持率再創歷史新高，達到89.9%，刷新了當年6月89.1%的紀錄。[6]由此，統一俄羅斯黨在現實威脅面前將社會大眾和統治精英團結在一起，在面對西方時可以采取更加主動而非被動的策略。

在整個20世紀，俄羅斯民族和國家都處于激烈的動蕩之中，戰爭、革命、崩潰、轉型貫穿于整個世紀，俄羅斯民族已經厭惡了激進的變動，從這一點來說，統俄黨強調穩定的保守主義、傳統價值觀和對于民族主義、國家主義的提倡，切合了俄羅斯民眾的心理狀況，壓倒了自由主義和激進主義思潮。盡管統俄黨“俄羅斯保守主義”的意識形態強調要在吸收借鑒、繼承發展俄羅斯偉大傳統的基礎上進行社會經濟政治的創新、改革，要求實現現代化，然而在實踐中以這種意識形態為指導的政治精英們容易為了保護既得利益滋生官僚主義，過度保守，拒絕變革，使得俄羅斯的現代化建設進程陷于停滯。現階段，統一俄羅斯黨完全擁護普京的領導，統俄黨提出的一些治國理念事實上是普京的思想，與俄羅斯政府的政策相一致，這種強政權、弱政黨的局面有優勢也有劣勢。可以預見，在統俄黨“俄羅斯保守主義”意識形態的指導下，俄羅斯在處理內政外交問題時將繼續推行各項務實政策，以維持國內穩定，并有力地維護俄羅斯國家利益。俄羅斯將繼續秉持恢復世界性大國的影響力這一目標，提升國家實力與大國地位，采取靈活的多邊政策，發展與美國、歐盟等西方力量以及中國、印度、亞太地區等國際力量的關系。

參考文獻

[1]李興耕.“統一俄羅斯”黨的理論與實踐評析[J].俄羅斯研究，2004（3）.

[2]Россия：сохраним и приумножим！[OL].http：//tatarstan.er.ru/2009/userdata/files/2012/08/08/19- 45-noyabr-2009.pdf.

[3] Яковлев Петр.Зеркало русской идеологии.http：//www.narodsoborru/events/politics/20844-zerklo-russkoj- ideologii？format=pdf.

[4] Россия，вперёд！[OL].http：//www.gazeta.ru/comments/2009/09/10_a_3258568.shtml.

[5] 俄東正教大牧首葬禮隆重，普京等政要出席[OL].http：//news.163.com/photoview/00AO0001/5136.html.

[6] 支持率數據來自：http：//news.sina.com.cn/w/2014-08-28/090030756686.shtml，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08/29/c_126931092.htm，http：//world.huanqiu.com/hot/2015-10/7834808.html.

作者系中共上海市委黨校科社教研部碩士研究生；指導教師：周敬青

責任編輯：周奕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