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豬八戒形象折射的人性悲劇

顧雪

內容摘要：數百年來，豬八戒這一文學形象，早已成為喜劇的典型，由之而衍生的文化更是豐富多彩。在他身上所體現的貪吃、貪財、好色、膽小怕事、撒小謊等煙火人性極富喜劇色彩的同時，更是燭照人性自身的可笑可悲的一面鏡子，具有及其深刻的悲劇意義。

關鍵詞：豬八戒 悲劇 人性

數百年來，豬八戒這一文學形象伴隨著《西游記》的傳播而家喻戶曉，豬八戒的喜劇色彩主要體現在幾個特點：貌丑、懶惰、膽小、飯量大、貪財好色、意志不堅定。由于這些缺點，在他身上發生了無數的喜劇故事，然而，筆者以為，換個角度，所有的喜劇色彩背后無一不是人性悲劇的映射。

一、出身的悲劇

豬八戒本是天庭的天蓬元帥，長得也是威風凜凜，掌管著天庭十萬水軍，只因酒后調戲嫦娥的一點緋聞，被玉帝貶下凡塵，投身豬胎。民間俗語常說“豬狗不如”，豬狗的地位其實是高不到哪兒去的。從仙界的元帥到凡世的豬妖，不管是身份發生了徹底的變化，就是長相也是難以恭維。《西游記》第八回說他生得兇險，但見他“卷臟蓮蓬吊搭嘴，耳如蒲扇顯金睛。獠牙鋒利如鋼銼，長嘴張開似火盆。”活脫脫的一個野豬形象，除了可以直立行走，可以說話，幾乎見不到一點人的模樣，更談不上仙了。另外，這幅嘴臉也是記載原罪的標志，時刻提醒他當初那一點色心的不堪和丑陋。在取經的途中，他這幅尊容也時刻讓他自慚形穢。如第九十四回：“國王聽言，膽戰心驚，不敢觀覷。這呆子越弄精神，搖著頭，掬著嘴，撐起耳朵呵呵大笑。三藏又怕驚駕，即叱道：“八戒收斂！”方才叉手拱立，假扭斯文。“

二、愛的悲劇

豬八戒一生對無數個女子動心，可謂見一個愛一個，成功者幾乎一個也沒有。且不說嫦娥早已是他不可企及的夢想，下凡之后，頂著豬妖的尊容，和高翠蘭的愛情故事描寫較多，可以說，這個故事的開始是美好，他對高翠蘭一見鐘情，通過努力，入贅高老莊，將釘耙當作農具，很是積極地勞動表現。他不怕吃苦，努力干活。小說通過高員外之口說出了豬八戒勤勞持家的功勞：“一進門時，倒也勤謹：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終日勞作，力大如牛，確是過日子的好手， 這時豬八戒的人生理想也不過是“三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然而，這一理想也因他的出身而被高家人厭棄，高員外嫌他吃得多，面貌丑陋，壞了他的名聲“食腸又大，一頓要吃三五斗米飯；早間點心，也得百十個燒餅才夠。”冤枉啊，能吃的豬的天性啊，試想當初為天蓬元帥之時，定不至于如此吃相不堪吧。昔日的丈人，如今翻臉不認人：“我為招了他不打緊，壞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親眷；但得拿的住他，要甚么文書？就煩與我除了根吧。”可憐的豬八戒，以昔日仙界之神入贅凡人，尚被嫌棄至此，情何以堪？多情如八戒，被逼去取經，臨走卻對高老說：“上復丈母、大姨、二姨并姨夫、姑舅諸親：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辭，休怪。丈人啊，你還好生看待我渾家。”眾人對他厭棄如此，不惜請法師殺他，他卻如此大咧咧地情意眷眷，真是可笑可悲啊。

三、陪襯的悲劇

豬八戒這一形象的存在其實，始終作為孫悟空的一個陪襯而存在的。且不說，是孫悟空將他打上了取經的路，就是在取經的途中，他也一直是孫悟空捉弄取笑的對象。與孫悟空的大鬧天宮相比，豬八戒出身就不是那么光榮；孫悟空神通廣大，如意金箍棒、筋斗云、七十二般變化，所有捉妖降魔的風頭全是孫悟空的，而豬八戒只是個助威搞后勤的角色。如第三十八回，孫悟空哄騙八戒下水背烏雞國國王的尸體，八戒不愿意馱，孫悟空發怒“便伸過孤拐來，打二十棒。”八戒趕緊求饒。過通天河，第四十七回，豬八戒變成一秤金“這呆子念動咒語，把頭搖幾搖……就也像女孩兒面目，只是肚子胖大，郎伉不像。”最終也要猴子“吹他一口仙氣”，方才妥貼。八戒懶惰，愛撒小慌，孫悟空就捉弄他，八戒愛財，自己偷偷攢點私房錢，也被孫悟空被抓住。孫悟空無性主義，豬八戒好色；孫悟空神通廣大，豬八戒武藝一般；孫悟空大公無私，豬八戒一肚子小算計，小聰明。也正是豬八戒的這些缺點襯托了孫悟空的光輝高大。

四、人性的大悲劇

關于豬八戒這一形象的悲劇性，正如張錦池所說“其缺點既反映了蕓蕓眾生的弱點，其優點也是蕓蕓眾生雖非人皆有之而卻可以企及的，因而當人們笑豬八戒的缺點時，心里卻在笑自己靈魂深處的隱私，卻在笑世人的劣根性，卻在笑一個時代的人性的弱點。”其實，在我看來，豬八戒的悲劇和弱點，不光是一個時代的，更是永恒人性的悲劇。先說出身，這個是身為萬物靈長的人類無法選擇的，人人生而平等，卻又生而不平等。我們大多數人塵世忙碌，勞心勞力，首先要解決的仍然是吃喝拉撒的生存問題。

豬八戒的種種表現，讓我們看到了社會中的人，一個本質不錯卻又毛病十足的人的形象特別是小說最后，當如來的那兩個侍者伸手向師徒四人索要賄賂并得到佛祖的首肯時，取經的莊嚴性和神圣感頓然在這場交易中消解，曾經一心向往的西天也并非一方凈土，照樣充斥著和俗世一樣的欲望。高高在上的神佛們，唐僧們心心念念的“佛祖真經“，并不比西天路上一再提及的散伙分家的豬八戒覺悟高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