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敵》中“多數派”的人性與思考

吳晛

【摘 要】19世紀的歐洲經歷了工業革命，資本主義的社會形態業已形成。當轟隆隆的機械聲取代耕作成為社會主流的“旋律”時，社會便開始急劇進化。然社會形態的演進卻無可逆轉地改變了人心，因此引出了對人心的思考。

【關鍵詞】《人民公敵》；“多數派”；人性；思考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6）08-0048-01

走進首都劇場，落座，等待大幕拉開。布萊希特式的表演方式讓首次接近易卜生的我不禁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幾次“跳進跳出”，讓我開始意識到停頓處似有文章。近三個小時的演出結束，仍舊猶抱琵琶。于是翻開劇本，再次回味。

合上劇本，思忖良久。斯多克芒市長與斯多克芒醫生，親人與社會人的身份轉變推動著劇情。看《人民公敵》總會不由自主想到魯迅先生的《狂人日記》，兩位大師跨越地域時間，思考同樣的話題——“個人”與“大眾”的關系。作品核心沖突的起源并不復雜，且涉及的核心成員相對單純：被工業污水污染的海濱浴場——城市曾經的繁榮之光、浴場的實際發起人和首先發現了這件事情的浴場醫官斯多克芒醫生。醫生向自己的親哥哥斯多克芒市長提出了整治的建議卻未能得到回應，這看起來順理成章，卻為何斯多克芒醫生最終成為了“人民公敵”并決定與親人決斗？這件事雖是公事，但對于當事人的身份，又有家事的因素。可最終，這件不純粹的公事變成了純粹的敵我斗爭，根源在于斯多克芒醫生背后的多數派——《人民先鋒報》以及小資產階級的介入。這就像是一場辯論賽，辯題總無絕對，但最終雙方的輸贏就在于哪一方說動了大眾，讓聽眾認同自身觀點。對于這件事，心懷鬼胎的霍夫斯達、畢凌與阿斯拉克森有著各自的小算盤，于是，一件因為城市工業化帶來的生態污染事件上升為政治事件，真正希望從中得利的不是醫生與市長，而是這些陰謀家，只是比起老于世故的市長，他們脆弱而搖擺。當各自的野心遇到共有的弱點——社會地位，斯多克芒市長便找到了扼殺野心并反加利用的利器。游移的陰謀者對醫生的發現起初是狂熱的，因為他們希望以此作各自的文章，從而達成自己的政治目的；當此時市長仍然具有掌控他們命運的權利且他們的利己又被市長握在手中時，多數派“代言人”們立刻“退步抽身早”，不再追求各自的“大夢想”，以維護眼前可期的小利。因此，這件半公務半家務的事情演化為如此政治風波，幕后的推手正是這些多數派的“代言人”們。而這也是魯迅先生在《狂人日記》中所探討的，人民是麻木不仁的，而斯多克芒醫生與《狂人日記》中的“我”都是具有覺醒意識的人，可卻一樣在醒來后無路可走——唯有吶喊。在劇本中，斯多克芒醫生本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都是學齡兒童，但醫生不讓他們再上學，而選擇自己教授孩子們課程，并且希望兩個兒子聯絡更多的“野孩子”。這個細節是深刻的，易卜生與魯迅先生跨越時空的思考就正如《狂人日記》中那句：“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救救孩子……”。“沒吃人”的孩子，這也許就是魯迅與易卜生眼中的希望之光。在思考現實與未來的角度上，易卜生與魯迅是如此一拍即合。

公民大會，這是一個自古希臘時代便已形成的社會制度，在荷馬時代就已被記錄。易卜生的時代這種公民大會早已失去原初的意義。而諷刺之處就在于，公民大會這是一個雅典城邦制下民主意識覺醒并發展的產物，在當時是最高的權利中心。可隨著民主制的推進，一種不良傾向開始演變，就是暴民制。因此，對于西方文明，它們經歷了從民主到共和的轉變。而所謂的共和，是多種社會形態的組合所達成的共同和諧。因此不免討論，公民大會是否公平民主？而實際的權力又真的在與會者手中？易卜生在劇中給我們的易卜生式答案就是，這僅僅是權力實施者的形式游戲，荒唐而無定力。易卜生刻畫的是一個看似可以自由言論、民主抉擇的公民大會，但事實上是一個左右言論、先入為主的寡民大會，這些參加公民大會的人們并無思考，僅僅是權力擁有者的工具與輿論庫。正如魯迅先生在《藥》中所刻畫的“看熱鬧”的人群，麻木無主見。斯多芒克醫生說過“我說他是平常人，是因為他盲從上司的思想，自己沒有獨立的思想。從知識上說，這種人就叫平常人”。比起魯迅先生，易卜生似乎更委婉。趙高曾經指鹿為馬，封殺言論的同時樹立絕對權力，斯多克芒市長只是在不同的時空做了一樣的事情。然而矛盾的出現不能因為絕對權力的壓制而解決，相反，不化解的矛盾只有演變為沖突。《人民公敵》為我們留下一個開放式的結尾，但這“海浪，沙灘，陽光”的海濱浴場以及這座城市，這幫腐朽之人的結局就如這浴場，早已是不可逆的了。

易卜生帶著觀眾們思考，文明的繁榮勢必帶來對傳統與自然的沖突，但沖突的化解是人類走向神性的必由之路，反之則墮入獸性。經濟的發展帶來社會的繁榮，繁榮會導致生態的惡化，但可怕的是，此時人性會不會一同腐爛？斯多芒克醫生就如同魯迅先生，縱然醫生并非上帝，無力回天，但醫生不會放棄機會，在絕望中尋找希望——治病更治人。心中的惡念需要孤獨產生的勇氣去醫治，魯迅先生棄醫從文，治療著這個國家，易卜生塑造了斯多克芒醫生，他們一起喚醒著這社會真正的主角——可憐也可愛的多數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