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生死時速”

王愛軍

公元1364年，朱元璋在應天府（今南京）自立為吳王，建立了百司官屬，離稱帝只有一步之遙。第二年，他命部將胡琛討伐福建的割據勢力，不料因為胡琛用兵失當，導致全軍覆沒。朱元璋聞報大怒，這時恰又接到了浙江海寧聚眾反抗的消息，他更是怒不可遏，發誓要掃平東南。

第二天朝會上，朱元璋突然宣布了一道命令：“凡獄中的福建、海寧罪犯，以及兩地在應天府的商人、旅客，一律格殺勿論。”

軍師劉伯溫聽了大驚，連忙問道：“主公，為什么發這么大脾氣？”

朱元璋說：“先生有所不知，我昨夜夢見許多自稱是福建、海寧的人，頭上鮮血淋淋，手拿土塊，向我撲來。想那福建、海寧兩地賊眾負隅頑抗，定會派人前來行刺，我要來個先下手為強。”

劉伯溫知道此舉必將失去人心，影響霸業的成功，可以朱元璋的脾氣，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何讓他收回成命呢？情急之下，他突然仰面大笑起來，說：“主公因昨天聞報福建、海寧兇訊，日思夜想，故有此夢。依我看來，這夢倒是個好兆頭。”

“怎見得呢？”朱元璋半信半疑。

劉伯溫回答說：“主公夢見許多人，人多眾（眾的繁寫）也。‘眾字頭上不是有‘血嗎？眾人拿土塊向主公撲來，這是向往主公，正是主公得‘眾、得‘土的意思啊，主公若因勢利導，大赦獄中的福建、海寧罪犯，并且以禮相待這兩地在應天府的商人、旅客，這些人回鄉，一定稱贊主公仁德，過不了多久，我們不費一兵一卒，這兩地百姓自然歸順主公了。這樣的好事，為什么不去做呢？”

朱元璋聽了，不禁轉怒為喜，當即下詔按劉伯溫說的辦。后來那些被釋放的犯人和受到優待的福建、海寧客商，到處宣揚朱元璋的德政，許多地方都主動獻上了降表。朱元璋對劉伯溫豎起了大拇指，稱贊說：“先生您真是高瞻遠矚啊！”

隋文帝時，河東（今山西永濟）人趙綽為人剛直，執法公正，因為連年政績考核為優等，被升任為大理少卿。可就任不久，他就遇到了麻煩事，因為有人向皇帝舉報了他。

這個舉報人名叫來曠，是趙綽的一個屬下。正所謂禍起蕭墻，堡壘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來曠指責趙綽判案處理太輕，甚至還私自免除許多囚徒的刑罰，敗壞國家的法律，為個人撈取名聲。接到來曠的舉報，隋文帝十分重視，立刻派出親信大臣進行了實地調查，結果是子虛烏有。隋文帝大怒，當庭下旨將來曠以誣陷罪斬首。

來曠嚇得魂不附體，眾人無不感到大快人心，對于這樣的小人，唯有除之而后快。不料，有一個人卻站了出來，勸隋文帝說：“依照法律，來曠罪不至死，請陛下三思。”大家舉目一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被來曠陷害的趙綽。

隋文帝很不高興地說：“他誣陷了你，你反而救他，倒顯得你寬宏大量，我卻不能容他。”

趙綽趕忙叩頭說：“陛下不以臣為愚忠，命臣執掌國家大法，臣只知按法從事，而不知其他。按法，來曠不當判處死刑。”

隋文帝相當不滿，他生氣地站起身，一甩龍袍，轉身進了后閣。一時間，眾人都傻了眼，趙綽更是尷尬地站在朝堂中間。大家正在面面相覷時，隋文帝命人傳下話來：“不許再提來曠之事，若有其他事情方可入內面奏。”趙綽靈機一動，立刻大聲說：“臣不再提來曠的事了，還有幾句其他的話要面奏。”

隋文帝命趙綽入見，趙綽一進后閣便下拜謝罪說：“臣有三大死罪，請圣上處罰。”

隋文帝一愣，奇怪地問：“你有什么死罪呢？”

趙綽說：“臣為大理少卿，不能教育自己部下來曠，使他觸犯了陛下大法，此其一；他不當該死罪，而臣不能以死力爭，此其二；臣本無其他話要說，而假說有事請求接見，此其三。有此三條，所以該當死罪。”

隋文帝聽了，臉色溫和下來，說：“朕拗不過你，也難為你如此忠貞！”于是下令免了來曠的死罪，改為發配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