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貧二代的社會資本

石修俊 程浩然 何申英

摘要：貧二代所有擁有的社會資本多少及其質量不僅關系其生存和發展，還關系到他們是脫貧還是延續貧困代際傳遞。為貧二代構建良好的社會環境，使之獲取豐富的社會資本是一種扶貧，能夠使之脫貧，并阻斷貧困代際傳遞鏈條。

關鍵詞：貧二代 社會資本 脫貧

我國目前的年輕一代低收入群體許多是貧困代際傳遞的產物。所謂貧困代際傳遞是指貧困以及導致貧困的相關條件和因素，在家庭內部由父母傳遞給子女，使子女在成年后重復父母境遇的遺傳鏈，也指在一定的社區或階層范圍內貧困以及導致貧困的相關條件和因素在代際之間延續，使后代重復前代的貧困境遇。延續父母貧困的這一群體，人們稱之為貧二代。顯然，貧二代是貧困代際傳遞的產物，只有他們脫貧才能阻隔貧困代際傳遞。要阻隔貧困代際傳遞，首先要找到導致貧困代際傳遞的原因。關于貧困代際傳遞產生的原因，不少學者進行了多方面的研究，并形成了眾多的理論觀點。概括起來講，其中較有影響的觀點包括：要素短缺論、智力低下論、貧困文化論、環境成因論、素質貧困論、功能貧困論、社會排斥論等。這些理論涉及政治、經濟、文化、社會以及自然環境各個方面。從現實看，導致貧困代際傳遞的原因通常是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筆者認為，貧困代際傳遞的根源之一是社會資本缺乏，構建良好的社會資本可以阻隔貧困代際傳遞。

一、貧二代

1.貧二代是貧困代際傳遞的產物

2015年年初，《人民日報》刊文指出，在中國已經發生了貧困的代際傳遞，產生了“貧二代”：貧富差距已具有一定的穩定性，并形成了階層和代際轉移。 貧二代又叫窮二代，是相對于富二代的叫法，是指在中國改革開放環境下社會經濟發展而帶來的社會分層，在改革開放中的普通工人、農民以及未能享受政策帶來的財富的人依然貧窮，將這類人稱之為窮一代，而他們的子女由于基礎環境差，同時得到教育少仍然未能擺脫貧窮，稱之為窮二代。顯然，貧二代是貧困代際傳遞的產物，目前，大量年輕農民工和留守兒童是窮二代的主力軍。我國目前低收入群體的絕大多數是由這一類人構成的。

2.貧二代的特征

石述思列出十八條貧二代的標準，主要特征有：沒錢；求學期間假期需要勞動或打工；放棄高考；為眼前生計而奔波；常常乘坐的交通工具是農用車、火車和長途大巴；即便努力奮斗也覺得前途渺茫；害怕自己尤其是父母生病，特別是慢性病，這會使原本貧困的家庭雪上加霜；在各種拼爹游戲中失敗，尤其是消費和就業方面劣勢更加明顯；有仇富心理，并十分痛恨貪官；在城市經常被取笑甚至欺負，熟悉各種人的白眼，等等。

3.貧二代的社會隱憂及脫貧的意義

一些低收入群體放棄讀初中、高中，不讀大學，對整個國民素質的提高和社會經濟發在有很大影響。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2014年末，中國大陸人口為136782萬人，比上年末增加710萬人。其中男性人口70079萬人，女性人口66703萬人。男性人口比女性人口多了3376萬人。現今，部分高校、部分專業男生鳳毛麟角。說明很多人放棄高考，或者沒有考上大學，未接受高等教育，而這其中絕大部分人是貧二代。這無論對今后的家庭和諧、社會、經濟發展都有深遠的負面影響。部分低收入群體擔心養不活或養不好孩子，而拒絕生育孩子，這將不利于已經進入老年化社會的中國人口年齡結構改善。極少部分貧二代可能會由于仇富、失衡、不公平心理或迫于生計做出一些危害社會的行為，給社會帶來一些負面東西，甚至會有違法犯罪行為。只有貧二代脫貧才能夠解決以上問題，中國才是真正的脫貧，小康社會才真正建成。

二、社會資本及其在貧二代發展中的作用

1.社會資本

20世紀70年代以來，經濟學、社會學、行為組織理論以及政治學等多個學科都不約而同地開始關注相對于經濟資本和人力資本的一個概念，社會資本是指社會主體（包括個人、群體、社會甚至國家）間緊密聯系的狀態及其特征，表現為社會網絡、規范、信任、權威、行動的共識以及社會道德等方面，是指利用自己特殊位置而獲取利益的能力。社會資本是“個人通過他們的成員資格在網絡中或者在更寬泛的社會結構中獲取短缺資源的能力——獲取（社會資本）的能力不是個人固有的，而是個人與他人關系中包含著的一種資產。”社會資本存在于社會結構之中，是存在于由人際關系構成的人際網絡中的無形的資本。社會資本蘊含于社會團體、社會網絡之中，個人不能直接占有和運用它，只有通過成為該網絡的成員，或者建立起網絡聯系，才能接近與使用該社會資本。

2.社會資本在貧二代發展過程中的作用

正如周建國所說，“社會資本是鑲嵌在社會結構或社會關系之中的，社會結構對個人或組織社會資本的擁有量存在著先在的制約性或強制性”。良好的社會資本能讓社會主體從這些關系中獲取得利益，比如求職成功率高，獲得更多發展機遇和更好的發展平臺，較高的收入，成功的事業，較高的社會地位和聲譽等。相反，如果社會資本少，將極大地制約社會主體對社會資源獲取，進而制約其生存和發展。而林南認為社會資本是一種社會資源，這種“社會資源是個人通過社會聯系所獲取的資源。由于社會聯系的延伸性和多樣性，個人有不同的社會資源。對個人的潛在功用而言，社會資源無論在量上還是在質上都要超過個人資源”。

貧困代際傳遞的根源是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公平，而影響社會資源分配不公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其沒有或者只有很少的社會資本。社會資本也會在代際之間傳遞，貧困代際傳遞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源于一代代貧乏的社會資本傳遞。因此，窮二代即便辛苦讀到大學畢業，在就業、創業時也會有很多有形和無形的困難，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很多農村貧困大學生就是這樣的貧二代，他們中一些人一畢業就失業，或者找不到與其知識能力匹配的工作，只能做一些辛苦的體力活，還會受到身邊一些人的歧視，遭受老板和有錢人的白眼。盡管如此，不少農村貧困大學生還是不斷加深專業知識的深度和廣度，努力提高自己，努力工作，希望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是，相比擁有較多較好社會資本的“官二代”和“富二代”來說，貧二代的成功需要付出多倍的努力和艱辛。筆者認為，要改變貧二代這種生存狀況，要脫貧的一個關鍵要素是幫助他們積累社會資本。

三、貧二代的社會資本構建

人所處的位置及其所鏈接的人際網絡狀態與質量決定了其獲取與利用各種資源、機會等方面質的差異性。貧二代擁有的鄉村社會資本很弱，很難向交易性都市社會轉換與延續，以至于處于被社會關系所孤立或隔離的狀態。“在一個以關系取向的國度，若不通過外源性的發展干預提升貧困者的社會資本，僅通過貧困者自身社會系統的努力與矯正，要‘獲得反貧困的機會、資源與能力就顯得舉步維艱。”可見，僅通過貧二代自身社會系統的努力，要獲得脫貧的機會、資源十分艱難。所以，需要為貧二代創造環境，使他們能夠獲得足夠的社會資本，助他們職業起航并遠航。

1.喚醒貧二代自覺積累基礎性社會資本

筆者認同周建國先生的個體社會資本由基礎性社會資本和自獲性社會資本的觀點。周先生區別基礎性社會資本與自獲性社會資本標準是基于情感、興趣還是功利性、明確的意向性去建立關系網絡。他認為，基礎性社會資本是由其出生地、家庭及其擴展開的關系網以及考學、參軍或走向社會的人際關系形成的社會資本，是出于感情、興趣。個人的出生地在很大程度上就先在地決定了他社會資源擁有量的多少、人際關系結構中的層次和地位，并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他的起點和今后發展的高度。家庭及其擴展開的關系網是一種重要的基礎性社會資本。在中國人情就是一種得到文化價值所支持的社會規范，使一個人對“自家人”有義務都要予以幫助，這是由中國社會與文化的內在結構所決定的。學緣不同會形成不同的同學關系、校友關系、師生關系以及學校的社會地位和聲譽帶來的一切社會認同、信任等社會資本。軍營生活和經歷形成戰友之間血濃于水的友誼和過命的交情，實際上具有類似于親情的功能。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知道了基礎性社會資本的構成以及形成路徑，同時，也知道低收入群體出生地的環境、家庭及其擴展關系一般較差，上學條件也相對較差。因此，先天基礎性社會資本處于弱勢，但無論如何它也是一種資本，對貧二代的發展也有著重大影響，需要他們充分獲取和構建盡量多和好的基礎性社會資本。但問題是，許多貧二代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丟掉了許多本該擁有的基礎性社會資本，致使他們的發展更加阻力重重。需要作為老師、扶貧工作者喚醒貧二代，讓他們有意識的本著真誠、禮貌地與家人、親戚、同學、老師、戰友相處，自覺地建立良好的出生地家族成員關系、鄉緣關系網；在學業中建立良好的同學及校友關系網、師生關系網絡以及學校關系網絡，構建良好的社會資本基礎，為其發展打好扎實的基礎。

2.貧二代獲取自獲性社會資本的路徑與技巧

臺灣學者喬健總結了當代中國人建立和維持關系，獲取社會資本途徑的六種方法：“襲——承襲已有的關系資源。認——主動與他人確認共同的關系基礎。拉——沒有既有關系或既有關系太遠時努力拉上，強化關系。鉆——就是通常所說的鉆營，千方百計通過各種手段接近權威人物，擴展自己人際關系空間。套——在相互之間本來并沒有任何關系的情況下，借用間接的關系把雙方拉扯在一起。聯——通過自己關系網絡中的人與他人聯結上，從而大大地擴大自己的關系網。”喬健先生的觀點有許多值得貧二代學習和借鑒，以便他們積累社會資本。

周建國先生則認為，獲取自獲性社會資本的獲取途徑：關系認同、拉關系和關系擴展。“許多學者都認為，中國人是關系取向的民族。在中國人的人情交往中，大多數人所遵循的基本上是一種特殊主義原則，這使得中國人的人際關系網絡的擴展是憑借某種特殊認同而展開的。”貧二代要努力提升自己的績效和價值，在職場中贏得上司、同事和顧客的認同。拉關系尤其是拉上很有用的關系，大多數情況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一說到拉關系，人們自然會想到，請客、送禮、套近乎等等。但筆者則認為，在積累社會資本過程中，貧二代并不具備能力，也不必這樣做，而是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認可，使自己在組織中盡量做到不可替代性，從而建立穩定的職場關系。“在中國社會里，一個人只要社會資本的自然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并有一定的社會地位的時候，無論他身居何處，其關系網絡往往可能遍及全國甚至世界各地”。經過關系擴張之后，他便成了豐厚社會資源的擁有者，可見關系網及其關系擴展的重要性。但是，作為貧二代要想進行關系擴張，并形成巨大的關系網絡是十分困難的。

政府和企業通過建立公正、公平的招聘、績效考核等相關機制也可以為貧二代積累社會資本。首先，在招聘環節公開公正，憑知識技能上崗，使貧二代有同樣的機會順利進入職場。其次，嚴格按照績效標準進行績效認定，形成良性客觀的職場人際關系。再就是各界人士尤其是政府部門相關領導把關心、關注貧二代作為一種社會責任，要主動關心貧二代，將其介紹給職場中的相關人士，為其建立和擴展人際關系網，使之獲取較多較好的社會資本，促進貧二代健康發展。湖南電視臺節目《變形計》，一個農村的孩子和一個城市的孩子交換生活一段時間的真實故事，生活角色互換，真正體驗對方世界的大小風云。受之啟發，可以設置這樣一個扶貧項目，即一個干部負責扶貧一個貧困孩子。主要負責他的讀書、生活、社會資本積累。讓他假期來家里生活一定時間（總計時間不少于一年），如果能夠跟隨讀書、生活更好，期間讓他像自己孩子一樣跟自己生活，帶他去旅游，參加一些社交活動，介紹朋友與之認識，結識一些他所不認識的人，并建立穩定聯系，拓展其社會資本。

四、結語

社會資本缺乏是貧困代際傳遞的根源之一，但對貧二代而言想要通過自己獲取豐富的社會資本脫貧幾乎是不可能的，需要各級政府扶貧辦和廣大社會力量的支持，同時更要設計科學有效的就業市場與就業保護機制，營造切實公平的制度環境和社會環境才是真正使貧二代脫貧的根本。

參考文獻：

[1]石述思.“貧二代”的標準.搜狐博文.2009年8月20日.http：//shishusi.blog.sohu.com/12997332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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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第一作者：石修俊（1967-）女，云南大關人，博士，教授，主要從事人力資本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