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熊君燦

說起母親，忽然感到心酸，我所能想到的，只有她滿身的疾病。

母親是個藥罐子，我常聽大人們這樣說。的確，記憶中家里每天都飄著中藥的香氣的。聽姨媽說，小時候家里很窮，可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所以，母親的整個童年都是浸著及膝的水，不是插秧就是洗衣，因此落下了風濕，直到現在還不得不每天用藥草熏腿。

外婆有三個孩子，舅舅、母親和姨媽。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外婆和外公用自己微薄的收入勉強供三個孩子上學。終于有一天，他們實在撐不住了，就把三人叫到一起，平靜地說了一遍事情。空氣霎時凝固了。后來，是母親說的一番話打破了這寂靜的場面：“還是我退學吧，在家里幫忙也挺好的。”聽舅舅說，那時，母親的語氣非常平靜，卻異常堅定。從那以后，母親便跟著外公外婆去干更多的農活。沒過幾年，母親便不得不去外地打工，供舅舅和姨媽上學。

那一年，她十六歲。

母親省吃儉用，不舍得花錢，聽她說，她常常半夜餓得肚子痛，久而久之，便患上了嚴重的胃病。夏天，愛美的母親總與裙子無緣，以至于一年四季，她都只能穿著厚厚的外套和棉襖。每次和母親出去逛街，她總會在那些漂亮的衣服面前停留好一會兒，呆呆地看著，像是對自己說：“這件衣服不錯，等我的病治好了一定買！”這句話如同大石頭，直擊我的心臟，讓我感到心里酸酸的。

記憶中，母親是個女強人，很少讓我感到她柔弱的一面。

半睡半醒間，我感到母親在摸我的臉。我連忙假裝熟睡，任她的手輕輕地在我臉上來回撫摩。雖然我看不見她的臉，卻能想象到此時的母親一定正滿臉慈愛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有人小聲啜泣的聲音，睜眼去看，卻見母親在抹眼淚。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禱……

現在想來，母親的一生過得很累，很苦，就像她每天都喝的中藥一樣，又苦又澀，找來尋去，獨不見甜。我忍不住怨恨蒼天，為什么要將母親的一生安排得這樣苦！但母親卻從不怨恨，或許她認為，家人好了，就是甜吧。

點評

文章起筆于母親的病，在母親飽受的貧窮、困苦、操勞、愛女情深中來回穿梭，行筆看似零散，卻無一不圍繞著“母親卻從不怨恨，或許她認為，家人好了， 就是甜吧”的中心思想行文，讀后令人動容。

【指導并置評：陳治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