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灤煤礦傳奇

劉建春

自從唐胥鐵路修筑通車，唐山這塊貧瘠的處女地漸漸熱鬧起來。隨著生產規模不斷擴大，煤礦職工不斷增多，商業也開始發展起來。一時間，煤礦一帶，商旅云集，貨物堆積。

唐山，是一座從礦井里挖出來的城市，一座火車拉來的城市。她歷經了地震的災難，鳳凰涅槃而頑強重生。如今，這座城市與煤礦和鐵路仍然有著不解之緣。昔日的開灤煤礦，如今的開灤集團，已經躋身世界500強。首列國產時速350公里動車組在唐山下線，亦為實至名歸。如今這座曾領近代工業風氣之先的城市，已經通過津秦高鐵，與全國高鐵網絡連接在一起。

煤礦催生的城市

“ 唐山”地名的由來，與唐太宗李世民有關。據史料記載，貞觀十九年（645 年）二月，李世民統兵親征高麗。經過半年多的苦戰，雖然奪取了十幾座城池，但在攻打安市城時，遇到了高麗軍隊的頑強抵抗，久攻不克，糧草將盡。遼東早寒，草枯水凍，當年九月，他下令班師回朝。

李世民先后于四月和十月往返兩次途經今唐山地區，其間唐軍曾在今唐山市內大城山屯駐，以后此山遂名“ 唐山”。龍鮮水（今陡河）遂名“ 唐溪”，意為唐山腳下的溪水。在進市區陡河鋼廠橋至華新橋之間建橋，名“唐山橋”。橋頭有一村莊，遂名“ 橋頭屯”，后簡稱“ 橋屯”，又演變為“ 喬屯”，即今市區喬屯。

1878年，在唐山創建的開平礦務局。唐山因礦產而生。

喬屯原本是距離冀東古城開平西南10公里的一個小村莊。19世紀60年代以前，這里只是一個普通的農耕小村莊。

1876年，鑒于煤炭生產不能滿足新興工業的需要，洋務運動代表人物、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李鴻章指派上海輪船招商局總辦、候補道唐廷樞籌辦開平礦務局。這年秋，唐廷樞帶領英國煤礦工程師到開平一帶勘察礦務，發現開平喬家屯一帶土法開采的煤比別處煤品更高，滿地皆是。他們將撿回的煤塊煤質化驗后，發現其品質可與英國上等煤相比，其成色與之相仿，采辦很有把握。

籌辦之初，李鴻章原打算官辦，由于清政府財政困難，拿不出那么多資金，就改為官督商辦。1878年6月，唐廷樞帶領聘請的英人礦師巴爾和工匠到了開平，張貼辦礦啟事。7月24日，開平礦務局正式掛牌成立。

幾個月之內，井架、廠房、絞車房、工棚、洋房及辦公用房等都在原本荒漠的喬家屯一帶平地而起。洋房旁邊建有網球場，供洋人在此打網球健身。邊上的空地，慢慢變成了跑馬場。喬屯漸漸發展起來后，設立喬屯鎮，后因喬屯北有“ 唐山”，在清朝末年改名唐山鎮，就是今天唐山市的雛形。

話說煤礦開辦之處，開采出來的煤多了，就需要運出去。李鴻章原打算修一條鐵路，但是清政府內守舊勢力不同意，只得開挖一條至海邊碼頭的運煤河。當運河從海邊往煤礦這里挖的時候，挖到差不多還有10公里的胥各莊時，凸起的地勢使繼續開鑿無望，李鴻章只好再次上奏，把鐵路縮短，僅修唐山到胥各莊一段，與煤河相連接。為避開守舊派的反對，在申請筑路奏折中，特別聲明只修以騾馬為牽引動力的“快車馬路”。幾經周折，清政府才勉強同意，允許修建唐胥鐵路。

1881年6月9日，自唐山起至胥各莊（今豐南縣）一線的唐胥鐵路開始鋪軌，采用1435毫米的標準軌距和每米15公斤的鋼軌。9月，全長9.7公里的唐胥鐵路竣工，開始試運行。11月8日正式通車。

后來，這條10公里長的鐵路不斷延伸，1887年，展筑至蘆臺，1888年展筑至天津，就是在這一次，李鴻章感慨火車比輪船快的。1894年天津至山海關間通車，改稱津榆鐵路唐胥鐵路，及由唐胥鐵路向東西兩個方向延伸形成的唐蘆（臺）、唐津（天津）鐵路、唐古（冶）、唐灤（灤縣）鐵路以至最后形成的北京至山海關鐵路，成為我國鐵路干線京哈鐵路的一部分。

自從唐胥鐵路修筑通車，唐山這塊貧瘠的處女地漸漸熱鬧起來。隨著生產規模不斷擴大，煤礦職工不斷增多，商業也開始發展起來。一時間，煤礦一帶，商旅云集，貨物堆積。出現了糧食街、魚市街、柴草街、北菜市街等街道，唐山取代歷史名城開平，成為當地經濟活動的中心，1938年設立唐山市。

開平煤礦落入英商之手

開平礦務局開辦起來后，優質煤源源不斷生產出來，經濟效益顯著，是清政府在洋務運動中創辦的所有企業中最有成效的一家。這也引起了帝國主義的垂涎。

1892年10月唐廷樞病故，由張翼接辦。

張翼，直隸通縣人，滿族，出身貧寒，早年曾在清朝醇親王奕譞的神機營當差。張翼到任以后，繼續擴大生產規模，礦井、輪船、碼頭、廠房等都有所擴大。

1898年，張翼升至開平礦務督辦兼直隸熱河礦務督辦。有一次，張翼與他的顧問德璀琳（德籍，曾任天津海關稅務司）勘查秦皇島地理概貌，認為此處宜修碼頭，但資金匱乏。此時，與礦務局有貿易來往而且了解開平經營情況的英國墨林公司，與德璀琳勾結，說服張翼向外國借款。

經德璀琳從中斡旋，1899年9月，借款交易完成。條件是以開平礦務局全部財產作抵押，由英國墨林公司借款20萬英鎊（折銀140萬兩）給開平礦務局修建秦皇島碼頭。此次交易，成為日后墨林公司采用欺騙手段霸占開平煤礦的關鍵一步。

英國人騙取了開灤煤礦。

1900年義和團運動興起。6月22日，英國駐天津代理領事率領英國官兵40余人，突然搜查張宅。以張家“人口眾多，跡近埋伏，飼鴿傳遞消息，類與拳匪相通”的罪名，將張翼等拘捕，關押在太古洋行的舊廚房里。第二天，一向為張翼所信任的德璀琳出面前去探望張翼，對早已恐慌至極的張翼描述了開平礦務局的危急局勢，勸說張翼要想保住礦產，最好是在英國國旗保護之下求得安全。

在此威脅誘騙下，張翼不得不在德璀琳擬寫的一份“保礦手據”上簽了字。即委托德璀琳為開平礦務局代理總辦并予以便于行事之權。6月29日，張翼被釋放。德璀琳又與胡華（美籍礦師、墨林公司在天津的代理人）相勾結，誘使張翼再次出具一系列文書：中外合辦招股書、備用合同等，進一步授權于德璀琳有出售、抵押租賃、管理經營及管轄開平礦務局事業之權力。

德璀琳在得到這份授權書后，于1900年7月30日，德璀琳全權代表開平，胡華代表英國墨林公司，簽訂了將開平礦務局一切產業轉讓給英商墨林的所謂“賣約”。墨林轉手又將開平產業轉到墨林公司占有相當大股份的“東方辛迪加”，于1900年底，組建了“開平礦務有限公司”，并在倫敦注了冊。

開平礦務有限公司組成以后，胡華與墨林進一步研究侵奪開平礦務局的具體方案，炮制出“賣約”的補充文件——所謂“移交約”和帶有欺騙性質的“副約”。經過恐嚇利誘，1901年2月19日，張翼終于又在所謂的“移交約”和“副約”上簽了字，并加蓋了開平礦務局的關防。從此，中國人開創經營20多年的開平礦務局全部礦業被英國奸商騙占過去。

與民族命運相連的開灤

到1901年6月，張翼才將此事上奏朝廷，稱“開平礦務局加招洋股，改為中外合辦有限公司，以保利權而維商本”，隱瞞了他出賣礦產的罪惡行為。1903年，直隸總督袁世凱發覺開平礦務局已被出賣一事，遂三次參奏。在12月第二次參奏后，光緒批準將張翼革職。1904年4月，袁世凱又對張翼進行了第三次參奏，抨擊其出賣礦產之罪。10月，光緒帝著賞張翼三品頂戴，命他前往倫敦設法收回開平礦業。

張翼在倫敦起訴，無結果而告終。袁世凱又于1906年命實業家周學熙創辦灤州煤礦，用實力進行抵制，希望達到以灤收開的目的。灤州礦初定資本200萬兩，生產發展迅速，1908年出煤1.2萬余噸，到1910年達到35.7萬余噸。灤州礦的成立，給開平礦造成了巨大壓力。在英政府和國際財團的支持下，開平礦以政治和經濟手段壓迫灤州礦，使該礦難以維持。1912年1月雙方達成協議，簽訂了“聯合辦理草合同”，成立了開灤礦務總局。1912年6月袁世凱政府批準了“聯合辦理正合同”。合同規定雙方資本各為 100萬鎊，但由于經營管理權掌握在英國人手中，實質是開平兼并了灤州。

開灤煤礦成立后，產量迅速增長，盈利日益豐厚。據統計，煤產量從1912～1913年的169萬余噸，增加到1931～1932年的526萬余噸，19年間，產量增加2.1倍。年利潤額同期增加2.5倍。這種情況，引起了日本帝國主義對開灤煤礦的覬覦。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開灤煤礦被日軍侵占。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不久，國民黨政府將從日本侵略者手中接收的開灤資產，發還給開灤礦務總局，英國人再度控制了開灤煤礦。因日本侵略者占領時期廠礦設備受到破壞，接管后的煤礦機構龐大，人員臃腫，產銷每況愈下，年有虧損。1948年底，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了唐山，人民政府派軍代表協助開灤組織生產，收購灤煤，保障職工生活，但開灤還是賠累甚巨。

1952年，人民政府代管開灤煤礦。

在此困境下，開灤英籍總經理裴利耶拐款逃英。1951年，裴利耶要求撤銷其英方總經理職務。1952年4月6日開灤華籍總經理余明德以該礦“經濟困難達于極點”為由書面申請人民政府代管。1952年5月7日，政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接受了余的請求，由人民政府接管了開灤煤礦。

從此后，開灤煤礦步入了全新的發展階段。生產的優質原煤和精煤，為國民經濟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1999年改制為開灤（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5年位列世界500強企業第400位。

如今，漫步在這座因路礦而興起的城市，依然處處可見鐵路和煤礦的文化基因。原來的唐山礦建成了開灤國家礦山公園，因采煤塌陷的地方，現在成了南湖國家生態公園。曾獲聯合國“人居榮譽獎”的唐山，已經從重工業城市，向生態城市轉變。總規劃面積達39平方公里的國內最大動車組生產基地——豐潤動車城已經初具規模，成為我國高鐵建設的一臺強勁的引擎。

1888年，李鴻章乘火車從天津至唐山，花了三個小時還覺得快。如今，我從唐山乘高鐵至天津，只用了32分鐘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