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綠色

夏楠

歲月老人不急不慢地行走著，清風梳理著我如煙似絮般搖曳的思緒。魂牽夢縈間，我仿佛回到了那個多年未歸的村莊，回到了那棵亙古長青的柚子樹下。

春風又綠江南岸

重重疊疊的山巒之間，澄澈透底的江水旁，有一個平凡古樸的小山村。這里山繞著水，水依著山，青山翠綠，溪水緩淌，田野蔥蘢，阡陌交通。這是我闊別多年的家鄉，我一枕清夢中時常浮現的人間仙境。

三月，山間草木競發，青山倒映在那“鴨先知”的一江春水里。古樹翠蔓下老人吟詩對弈，小橋流水上戀人互訴衷情，青山石徑中小孩歡聲笑語……春風過境，抖落了一身綠，染了山河，醉了心緒。

曾祖父的院子就依偎在層層梯田旁，小溪在院子后方靜靜流淌。院子前面生長著一棵不算高大的柚子樹。聽長輩說，它是我出生那年曾祖父親手種下的。一年一年過去，樹干愈發強壯，黝黑的枝干雖不算粗壯，卻透著一股強大的生命力。

風回小院庭蕪綠

縷縷春風掠過曾祖父的小院，吹過柚子樹上的白花，送來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

曾祖父喜歡躺在柚子樹下的藤椅上，一手緩緩搖著蒲扇，在和煦的陽光下打個盹兒。在我記憶中，曾祖父就是這樣一個沉默的人，比起眾人聚在一起談笑風生，他更喜歡一個人享受午后的慵懶時光。

我坐在柚子樹下的小木凳上，用藤條編制花環，偷偷地放在曾祖父的頭上，再躲在他的藤椅背后捂嘴偷笑，每次都被曾祖父反手抓個正著。我抱著曾祖父的手臂咯咯地笑，他臉上的皺紋也微笑著皺在一起。

綠葉成蔭果滿枝

秋天，水色微紅。草木面向蒼穹，白云涌動。秋天，是寒冷與溫暖的過渡，是隆冬與炎夏的交替，是萬物走向枯萎的時間通道。

秋天，它本應是赤紅的，唯獨院子里的柚子樹，撐起它那碩大的綠色樹冠，成為村莊里最明亮的色彩。龐大的亮黃色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枝頭，還有些掉落到樹底下。我上前捧起果實，低頭淺嗅，那是一種夏日余留下的香味。在我眼前仿佛掠過一幅幅曾祖父種下樹苗的畫面。如今，在我眼前的，是滿樹的果實和滿眼的綠色。我手捧著香甜想與曾祖父分享，可他已離我遠去。

院子的后方有一方矮矮的墳墓，院子的前面是常青的柚子樹。如今，院子逐漸荒蕪，唯獨一方墳墓靜靜地守著這青山綠水。那房前的柚子樹仍奮力地生長著，即使無人問津，即使風吹日曬，仍十年如一日地綠得醉人。掠影浮現，我時常在夢中回到那個古樸的院子，回到那萬古長青的柚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