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人生余秀華：野百合含香迎春色

文、圖/本刊記者 羅紅霞 綜合

詩意人生余秀華：野百合含香迎春色

文、圖/本刊記者 羅紅霞 綜合

人物簡介：余秀華，1976年生，湖北鐘祥市石牌鎮橫店村人，網絡詩人，湖北省鐘祥市作協副主席，其作品被《詩刊》公眾平臺發布后廣受讀者喜愛。其代表作有《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我愛你》《經過墓園》《打谷場的麥子》《夢見雪》《月光落在左手上》《搖搖晃晃的人間》等。

其實，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無非是

兩具肉體碰撞的力，無非是這力催開的花朵

無非是這花朵虛擬出的春天

讓我們誤以為生命被重新打開

大半個中國，什么都在發生

火山在噴，河流在枯

一些不被關心的政治犯和流民

一路在槍口的麋鹿和丹頂鶴

我是穿過槍林彈雨去睡你

我是把無數的黑夜摁進一個黎明去睡你

我是無數個我奔跑成一個我去睡你

當然我也會被一些蝴蝶帶入歧途

把一些贊美當成春天

把一個和橫店類似的村莊當成故鄉

而它們

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

隨著《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這首詩歌在網上迅速走紅，余秀華這個名字也通過電視、報紙、網絡等媒體穿過了大半個中國。人們讀她的詩，也談論著她的故事。

詩意人生的非詩意生活

1976年，余秀華出生在湖北因湖北鐘祥市橫店村一戶普通農家，因為出生時倒產，腦缺氧而造成腦癱。3歲時，她依然無法坐立，口齒不清，口水不斷。8歲起，父親余文海每天背著她上下學。天生的缺陷使得她在高二那年便輟學回到鐘祥市橫店村老家務農。由于走路不穩，手指也不靈活，她只能閑在家做一些很瑣碎的事。

1995年，19歲的余秀華在“非自由戀愛”下結婚，由于與丈夫在年齡上的差距、性格的不和以及價值觀的截然不同，使得余秀華在這段婚姻里并沒有感覺到美滿與幸福，相反帶給她更多的卻是不幸與苦悶。身體的缺陷、現實婚姻的不如意，以及走向外面世界的愿望無法實現……盡管這些阻礙如同魔鬼一般一一撲向了她，但她卻把苦悶與孤獨化作了寫詩的動力。1998年，余秀華寫下了她的第一首詩《印痕》，從此，詩歌成了她最忠實的伙伴。2014年9月《詩刊》重點推薦了她的9首詩，隨后她的詩在網絡上廣為流傳起來，她的詩內容大多涉及親情、愛情、生活感悟，以及對外面世界的向往之情。從2009年到現在，余秀華的詩累積起來達2000多首。

“一個無法勞作的腦癱患者，卻有著常人莫及的語言天賦，她的文字像飽狀的谷粒一樣，充滿重量和力量。”《詩刊》編輯劉年如此評價她。

詩歌亦是一根拐杖

余秀華形容詩歌“就是當心靈發出呼喚的時候，它以赤子的姿勢到來，不過是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在搖搖晃晃的人間走動的時候，它充當了一根拐杖。”然而就是這根拐杖讓她在艱難的人生道路上自覺安穩。

論起余秀華的詩歌寫作之旅，少不了她在這旅途中愛看書所日積月累形成的好習慣與毅力。在橫店這個偏僻的村落里，村民們的娛樂方式是打牌、打麻將，而余秀華只喜歡看書、寫詩。她說自己喜歡看書，尤其是詩歌，在她房間的詩集里，幾乎每篇都有她隨手寫下的感受和批注。由于手指不靈活，寫字時余秀華需要用很大的力氣來保持身體的平衡，利用左手護住右腕才能將字完整地寫出來，錄進電腦的詩也是她用一根手指一字一字地敲出來的。

在生活的逆境中，詩歌正作為一根拐杖助推著她一步步前進。

寫詩是件很小我的事

對于與余秀華來說，寫詩就是件很小我的事。“一切關于詩歌的表白都多余，它是我最深切的需要。”在2014年的《詩刊》《九月大觀園》特輯里，余秀華如此表達了自己的詩觀。既然詩歌的表白都是多余，為何又是最深切的需要？余秀華表達了自己的心聲：“詩歌本來就是表達自己，自己就在詩歌里了，你再多說，肯定多余，詩歌本來就是一種內在的、個人的書寫，所謂才華，不過是一個人對世界的看法和理解。”

談及寫詩，余秀華不無調侃地說：“自己之所以寫詩，是因為不會打麻將，以至于太無聊。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詩歌創作培訓，想怎么寫就怎么寫，寫詩就是在自己不高興的時候表達一種不高興的情緒。”漸漸地，詩歌寫作成了她必須做的一件事情，也只有在寫詩的時候，才是完整的、安靜的、快樂的。

“寫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感受，有時候就是自己剎那的感受，對我來說，寫詩就是件小我的事。”

詩歌創作不會戛然而止

余秀華對于自己的走紅并不敏感。在作品備受關注后，社會各界對她褒貶不一，有人稱她為中國的“艾米莉·狄金森”，也有人稱它為“腦癱詩人”，有人認為她詩的“火”是因為她的“草根加腦癱”的特殊身份，也有人擔心她一舉成名而變得世俗而不再寫詩。面對著冷與熱的轉換，以及社會的各種輿論，余秀華顯得和往常一樣平靜。她表示不介意別人稱自己為腦癱詩人，因為這是事實，而自己的順序應該是女人、農民、詩人。她說：“這些事情（社會的輿論）本身與詩歌無關，是詩歌之外的事情，但是你作為一個詩人，假如你們把我看做一個詩人，詩人的最終目的就是把詩寫好，其他別的都沒有，都與我無關。我不可能丟下詩歌不寫，如果我還在的話，我會一直寫，生活可能戛然而止，而詩歌不會。”

假如你是沉默的，海水也會停止喧嘩

你就不用懷疑那些漾近的浪花

那些浪花里碎了的泡沫

……

假如你是沉默的，身邊的那個人也無法竊取

你內心的花園，內心的蜜

你的甜蜜將一直為自己所有。沒有一個盜賊

沒有季節錯亂的蜜蜂

雪徐徐落進院子里，世界維持著昨天的次序

……

余秀華就如這首詩，在沉默里激蕩著生命的熱血。她的詩質樸、平實而又充滿力量。就如學者和詩人沈睿所說：“余秀華的詩歌是純粹的詩歌，是生命的詩歌，而不是寫出來的充滿裝飾的盛宴或家宴，而是語言的流星雨，燦爛得你目瞪口呆，感情的深度打中你，讓你的心疼痛。”

優 秀 詩 選

你沒有看見我被遮蔽的部分

春天的時候，我舉出花朵，火焰，懸崖上的樹冠

但是雨里依然有寂寞的呼聲，鈍器般捶打在向晚的云朵

總是來不及愛，就已經深陷。你的名字被我咬出血

卻沒有打開幽暗的封印

那些輕省的部分讓我停留：美人蕉，黑蝴蝶，水里的倒影

我說：你好，你們好。請接受我躬身一鞠的愛

但是我一直沒有被迷惑，從來沒有

如同河流，在最深的夜里也知道明天的去向

但是最后我依舊無法原諒自己，把你保留得如此完整

那些假象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啊

需要多少人間灰塵才能掩蓋住一個女子

血肉模糊卻依然發出光芒的情意

雨落在窗外

窗外的雨忽略著我

一滴抱著一滴，落下

一滴推著一滴，落下

融合也是毀滅，毀滅也是融合

但是一個人要多久才能返回天空

在天空多久才要到一個落下的過程

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聲響

沒有誰消失得比誰快

沒有誰到來得比誰完整

沒有誰在雨里，沒有誰不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