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芳
摘要: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階段,城鎮化也從傳統數量擴張逐步轉向質量提升階段,如何使城鎮化主動適應新常態,對于準確把握城鎮化發展的階段性特征,推動新型城鎮化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在經濟增長發生轉折性變化的大背景下,以“人的城鎮化”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應具有新的發展理念和發展思路,應擴大民生和公共基礎設施投資,切實提升人的生存、生活和發展質量,強化城鎮化發展的產業支撐,深化制度改革,增強新型城鎮化發展動力,從而推動“新常態”時期我國經濟健康發展。
關鍵詞:新常態;城鎮化;邏輯;路徑
中圖分類號:F2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913X(2016)06-0001-03
一、對城鎮化的基本屬性和動力的一般認識
(一)城鎮化的基本屬性
城鎮化(Urbanization)也稱“城市化”“都市化”,其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一萬多年前的中東地區。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城鎮化是農村生產要素不斷向城市遷移與聚集的歷史過程,也是經濟發展空間重新布局和調整的過程。作為一種綜合性的社會經濟活動,城鎮化具有兩個方面的性質。從自然屬性上講,城鎮化是生產力和社會分工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城鎮化進程本身是一個自然歷史過程,具有客觀規律性。從社會屬性上講,任何城鎮化都是在一定生產關系和社會制度中進行的,它必然要體現一定社會的生產關系,并為實現特定社會階級利益和目標服務。因此,在不同社會經濟制度下,體現生產力和社會分工發展要求的城鎮化驅動力量、發展模式、發展路徑有其共同特征和一般規律,但由于社會主導生產資料所有制的性質不同,決定了不同性質國家城鎮化的價值理念、資源配置機制、分配方式和道路模式不同,最終實現的目標也不同。
(二)城鎮化的動力
從城鎮化的動力來看,農業生產力的不斷提高是城鎮化的原生動力,早期的城市都誕生在農業發達的地區。現代意義上的城鎮化則是人類社會發展到工業化階段的產物。18世紀工業革命導致大機器工業逐步取代了傳統手工業,這種社會生產方式的變革推動非農產業不斷向城鎮集聚,農村人口持續向城鎮轉移,城市的數量不斷增加,范圍逐步擴大,功能日益拓展,最終形成不同類型的工業城市。對資本主義工業城市的產生、作用及其本質問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進行了深入剖析。
恩格斯在考察英國工業無產階級狀況時,詳細論述了大工業如何通過人口的集中,形成村鎮,村鎮變成小城市,小城市變成大城市的歷史過程。馬克思則從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中揭示了資本主義工業城市的產生過程,并深刻闡述了產業革命后機器大工業在城市化過程中的重要作用,他認為大工業“它建立了現代的大工業城市……它們的出現如雨后春筍……來代替自然形成的城市。凡是它滲入的地方,它就破壞手工業和工業的一切舊階段。它使城市最終戰勝了鄉村。”[1]“工業化和城市化是密切聯系在一起的,如果不能實現由農業社會到城市社會的轉變,工業就會因為脫離城市而減弱發展動力。”[2]可見,資本主義城鎮化是資本主義工業化生產發展的客觀需要和必然產物。資本主義工業城市在聚集資本主義生產發展所需的資本和各種生產要素的同時,它以其先進的生產力和更高生產效率,不斷摧毀舊的生產方式和組織形式,建立起與資本主義工業化發展要求相一致的城市形態,為維持和延續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提供物質空間載體。
然而,由于資本主義工業城市不僅是資本主義生產力發展的產物,也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產物,更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再生產者,因此,資本主義城鎮化不可能以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和人類解放為目標,而必然是以滿足資本家最大限度地獲取剩余價值為基本取向和終極目標。資本主義的城鎮化無法克服資本主義體系本身固有的基本矛盾,從而決定了資本主義城鎮化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因過度積累而引發的經濟危機,更不能從根本上改變資本主義必然為社會主義所取代的歷史命運。
二、中國特色新型城鎮化的理論內涵
自1984年中國第一次提出發展小城鎮戰略以來,我國的城鎮化經過三十多年的探索和實踐,已經從初期的恢復階段進入加速發展階段,城鎮化發展的重心也從規模擴張逐漸轉向質量提升階段。當前,由于經濟增速放緩,投資規模下降,消費需求不足,新常態下的城鎮化面臨前所未有的問題和挑戰。在這一背景下,需要進一步深化認識新型城鎮化的科學內涵,準確把握城鎮化轉型的發展方向和趨勢,使新型城鎮化更加符合中國國情,體現中國特色。
(一)人的城鎮化是新型城鎮化的核心內容
傳統城鎮化是以片面追求城市人口比例增加、規模擴大和空間擴張為主要特征的城鎮化,核心是“物”的城鎮化。在改革開放初期,傳統城鎮化在推動國民經濟增長、改善基礎設施、提高公共服務水平和城鄉居民生活水平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產業升級緩慢、資源環境惡化、城鄉差距拉大、社會矛盾增多等一系列問題。新型城鎮化是對我國傳統城鎮化的揚棄,它以人的現實需求為出發點,以提高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為落腳點,堅持以人為本,關注民生民利,注重保障、改善和提高民生。因此,對于新型城鎮化的評價不能簡單地以人口城鎮化率等數量性指標來衡量,而是要圍繞人的生存、生活和發展問題,綜合考慮人民生活質量、教育衛生、社會保障、基礎設施、生態環境、公共服務等反映人民生活發展水平的質量性指標。過去依靠圈占土地,以土地換項目推進城鎮化的模式將難以為繼,只有轉變觀念,立足人的城鎮化需要,徹底改變“要地不要人”的病態格局,解決好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問題,讓新進入城鎮的農業人口享有與城鎮居民同等的權益,才能真正激發城鎮化的內生動力,不斷釋放城鎮化紅利,實現城鎮化可持續發展。
(二)五化同步、協調發展是新型城鎮化的價值目標
與傳統城鎮化不同,新型城鎮化遵循“以城帶鄉、城鄉一體”的發展思路,更加注重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更加強調城鎮化和新農村建設協調推進,并通過一系列改革,促進城鄉要素自由流動、平等交換和公共資源均衡配置,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促進城鄉協調發展。另一方面,新型城鎮化還強調與新型工業化、信息化、農業現代化和綠色化同步協調發展,強調城鎮化與工業化的良性互動以及城鎮化與農業現代化的相互協調。現代城鎮是工業化的產物,沒有工業化就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城鎮化,在經濟發展的一定階段,工業化水平的高低決定了城鎮化水平的高低。同時,城鎮作為工業化發展的空間載體,其集聚效應和規模效應不僅為工業化發展所必須的勞動、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也為產業集群和工業轉型升級創造了條件。這種互促共生關系,客觀上要求工業化和城鎮化協調發展。在我國城鎮化發展過程中,城鎮化與工業化發展并不協調,城鎮化滯后于工業化。在一些城鎮化發展較快的地區,由于城市配套基礎設施不完善、社會公共服務體系不健全,導致城市交通擁擠、房價高漲、資源環境問題突出,出現產業空心化現象,居民生活質量滿意度相對較低。新型城鎮化以新型工業化為基本動力,通過城鄉互動、工農互促,帶動城鎮化與工業化同步協調發展。
(三)優秀文化傳承與創新是新型城鎮化的靈魂
城市是文化的容器,文化是城市的靈魂。在農業人口向城鎮轉移和村莊發展為城鎮的過程中,始終存在著鄉村文化與城市文化、本土文化與外來文化、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矛盾和沖突。在城鎮化和工業化的持續推進中,城市文化不斷解構著傳統鄉村文化的秩序價值,[3]一些具有地域特色和民族特點的本土文化或遭遇大眾文化的侵襲而趨于消解,或受商業文化影響而被剪裁、濫用,傳統文化在很長一段時期被當作現代文化的對立面而屢遭批判。然而,從世界城市文化發展的規律看,優秀的鄉村文化、本土文化和傳統文化都是城市文化發展的重要根基,離開了前者的支撐,現代城市文明就會失去發展的動力和源泉,形成千城一面、產業同構、文化同質的怪像。新型城鎮化改變了傳統城鎮化對鄉村文化、原生態文化和傳統文化的排斥和疏離態度,它遵循社會進步和文化發展的規律,堅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古為今用、推陳出新”的原則,注重推動鄉村文化、本土文化和傳統文化與城市文化、外來文化和現代文化的交流、交融。通過多樣文化的碰觸和交融,優秀傳統文化得以弘揚,民族文化風格得以延續、地方特色文化得以傳承,未來的城市將是“望得見山水”“記得住鄉愁”,充滿豐富文化內涵和人文歷史關懷的、具有現代元素的綠色、智慧、人文新城。
三、新常態下中國特色新型城鎮化的發展重點與路徑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政府加強了對城鎮化的頂層設計和總體規劃,注重對城鎮化發展進程的調控和管理,反映在中央重大的經濟工作會議中,穩妥有序、提升質量成為新時期推進城鎮化發展的基本取向。結合我國具體的國情和國外城鎮化經驗,應著重從以下幾個方面推進新型城鎮化健康發展。
(一)以改善民生為重點,增加社會公共投資,尤其是要擴大消費性投資
新型城鎮化的核心是人,決定了提高新型城鎮化質量必須以提升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為中心。我國過去城鎮化的路徑以土地擴張為標志,強調城市人口數量的增長和規模的增加,忽視了城鎮化的質量和效益,致使城市基礎設施和社會服務設施建設滯后、城市功能不健全、城市管理薄弱、環境污染問題嚴重,因而被看作是一種“偽城鎮化”或“半城鎮化”。新型城鎮化必須徹底轉變“見物不見人”的狹隘觀念,樹立“人的城鎮化”與“物的城鎮化”協調發展的觀念,針對“人的城鎮化”滯后于“土地城鎮化”現實問題,加快“人的城鎮化”進程。“人的城鎮化”包含著豐富的內涵,從社會主義生產目的和城鄉居民全面發展的需求看,最大限度地滿足城鄉居民在教育、文化、醫療、居住、交通、通訊、體育和娛樂等方面的需求是我國新型城鎮化的基本內涵。[4]長期以來,由于我國在解決教育、醫療、交通、文化等方面投資嚴重不足,導致有效供給不足,消費需求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偏低。因此,新型城鎮化必須進一步增加與城鄉居民生活質量、生活水平緊密相關的基礎設施投資、保障性住房投資以及各種服務業投資,通過投資增加供給,刺激消費,擴大需求,從而帶動消費結構升級,推動中國經濟增長逐步從主要依靠投資和出口拉動過渡到依靠消費、投資和出口協調拉動,最終實現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社會和諧穩定,人民生活幸福的全面小康社會建設目標。
當前,由于經濟增速趨緩,投資增速持續下降,資金來源問題成為增加消費性投資的主要瓶頸。根據測算,新型城鎮化的供給能力不足,融資缺口巨大,2013—2020年靜態融資缺口和動態融資缺口分別達 4.91 萬億元和 11.11 萬億元。[5]巨大的資金缺口,完全依靠政府財政投入是不現實的,也是不可能的,必須盡快建立一個完備、健全、有效的金融體系,放寬市場準入,通過鼓勵支持社會資本特別是民間資本以獨資、合資、特許經營等方式參與社會民生投資項目,加快形成政策性金融、商業性金融和民營性金融等各種金融形式并存發展的格局,為居住、教育、交通、文化、醫療等消費性投資項目提供更廣闊的融資渠道,為新型城鎮化建設提供更強大的金融支撐。
(二)以產業為支撐,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加快發展服務業,增強城鎮化后續動力
產業是城鎮化的根本支撐,沒有產業支撐的城鎮化是空心的、不可持續的城鎮化。西方發達國家城鎮化的實踐表明,在工業化發展階段,工業化是城鎮化發展的根本動力。近年來,隨著我國資本、技術、勞動力、土地等生產要素價格的不斷上漲,傳統工業的成本優勢逐步喪失,工業化造成的環境污染和資源危機也使城鎮對資本和勞動力的吸引力不斷降低。面對以機器人技術、人工智能、生物技術、3D打印和新型材料技術等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浪潮,必須加快轉變傳統工業生產方式,調整、優化產業結構,淘汰落后產品,發展科技含量高、經濟效益好、環境污染小的新型工業,不斷推動傳統工業化向新型工業化轉型升級,從而為城鎮化轉型發展打下更堅實的經濟基礎。在新型工業化發展路徑選擇問題上,應堅持因地制宜的原則,立足資源稟賦和比較優勢,科學規劃,合理布局,注重特色,突出差異,避免產業結構雷同,產業發展低效益。
西方發達國家城鎮化經驗表明,服務業是城鎮化發展的后續動力。目前,我國服務業發展相對滯后,生產性服務業還未形成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有力支撐,生活性服務業也出現有效供給不足的情況,與現代工業化發展的需要和人民生活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相比還存在較大差距。因此,現階段必須加快發展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引導企業圍繞核心業務向價值鏈高端延伸,分離和外包非核心業務,促進我國產業逐步由生產制造型向生產服務型轉變。同時,根據我國國情和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需求特點,大力發展生活性服務業,加大服務供給,完善服務標準,提高服務質量,為新型城鎮化發展不斷創造新的源泉和動力。比如,針對我國日趨明顯的人口老齡化趨勢,與老年社會保障、醫療保健、衛生服務、托管護養、休閑娛樂等相關的養老需求急劇增加,抓住機遇,加快發展養老服務業,將為城鎮化的持續發展注入新動力和新活力。
(三)以全面深化改革為契機,完善城鎮化相關制度,釋放改革紅利
城鎮化是在一定制度下農村的生產要素(資本、土地、勞動力)不斷向城市轉移與聚集的過程,制度設計合理與否是決定城鎮化發展質量的前提,尤其是與城鎮化密切相關的戶籍管理制度、土地管理制度、財稅制度、社會保障制度以及行政管理制度等都會對城鎮化進程及其發展質量產生直接影響。在我國推進工業化、城鎮化的發展過程中,部分領域的制度已經明顯滯后于社會經濟發展,成為阻礙城鎮化健康發展的重要方面。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大背景下,必須加快城鎮化的制度建設,調整、改革其中不能適應新形勢、新情況的制度內容和政策,為新型城鎮化健康發展創造良好的制度環境。
2014年6月,習近平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三次會議上強調,“推進人的城鎮化重要的環節在戶籍制度,加快戶籍制度改革,是涉及億萬農業轉移人口的一項重大舉措。”[6]戶籍制度改革的重點是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問題,目標是是實現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2014年7月,國務院發布了《關于進一步推進戶籍制度改革的意見》為實現這一目標指明了方向和路徑。然而,戶籍制度改革是一項十分復雜的系統工程,在明確目標和方向后,還需要加強戶籍相關法律法規的立法工作,將戶籍制度改革納入法治化軌道。同時,各地也應結合實際,綜合考慮各種因素,因地制宜,制定和完善相關領域配套政策措施。
在土地管理制度改革方面,一是要加快推進農村土地產權制度改革,解決兩種產權不平等的問題,賦予農民更多財產權利,更明晰的產權和更完善的土地權能;二是要完善農村土地流轉制度,加快推進農村集體農用地和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制度改革,探索、創新土地流轉形式。在確保農民收入不減少的前提下,促進農村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在符合規劃和用途管制前提下,讓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交易;三是要徹底改革農村土地征用與補償制度,減少現行制度安排造成的矛盾和不滿;四是要加快推進農村土地管理制度改革,完善土地用途管制,提高土地利用效率。
當前,新一輪財稅體制改革已經全面啟動,必須抓住機遇,積極推進財稅制度改革,完善地方稅體系,通過消費稅、房產稅、資源稅等稅制改革,為地方政府承擔的公共服務提供長效穩定的資金來源。同時科學界定政府間的職責范圍,合理劃分各級政府間的事權和支出責任,為新型城鎮化發展提供有力的制度保障。此外,在社會保障制度改革方面,應根據不同類型城鎮社會保障需求的特點,創新社會保障制度、政策,建立符合新進入城鎮居民的利益訴求的社會保障制度。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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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三次會議強調改革要聚焦聚神聚力抓好落實著力提高改革針對性和實效性[N].人民日報,2014-6-7.
[責任編輯:金永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