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曰春
仉 正
雨下得有點兒急,順著風,斜掃過光禿禿的枝椏,敲打著玻璃窗。仉正就是被這細小的聲音驚醒的。
窗子關得嚴實,但仉正還是覺得有陰冷的風吹進來,裹挾著潮氣,夾雜著一股土腥味兒。黑洞洞的夜幕籠罩了仉正的雙眼,讓他的情緒降到了冰點。他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索性坐起來,把手伸向床頭,摸索了半天才發現,床頭櫥上沒有臺燈,也沒有水杯,除了一身疊得整齊的軍裝,就只有大檐帽和武裝帶了。
仉正不再恍惚了,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幾個月前已經離開了家,現在住的是部隊集體宿舍。臭哄哄的腳丫子味兒,加上酸唧唧的汗漬氣,讓他呼吸有點困難,甚至會有瞬間的眩暈。如果不是忽緊忽慢、時長時短的呼嚕聲灌進了耳朵里,他會懷疑自己是在夢里。
雨聲、呼嚕聲,還有一切瑣碎的聲音,都被無底的黑夜襯得異常清晰,這些超乎尋常的感觀讓仉正打了個寒顫。什么鬼天氣?都寒冬臘月了居然下起了雨。如果窗外飄著的是雪花,那一定是美好的。“雪花上千次落向一切大街”,仉正的腦子里冒出了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這句詩,詩歌是浪漫唯美的,但在這特定的時刻,卻顯得不倫不類。這里的一切又把仉正拉回了現實。
該死的部隊,該死的軍裝,仉正把身上蓋著的軍被扯到了一邊,屈起兩條腿,把腦袋擱在了膝蓋上。雖然宿舍里的暖氣溫暖如春,但他就是想讓自己著涼感冒。仉正不是怕吃苦、怕訓練,他是用這種自虐的方式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