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人的中國武術魂

“武術與健康、生命一樣都是革命的武器。”百年前古巴獨立英雄、詩人何塞·馬蒂對于英勇中國人的贊許讓我意識到，中國武術早在百年前就伴隨著勞工們來到了這個加勒比美麗的小島。時光荏苒，那個羸弱的舊社會已被強盛的新中國所替代了，而一個多世紀前在古巴播下的中國武術的種子也伴隨著這個命運多舛的小島一起成長、繁盛，直到今天的參天大樹。

行走在哈瓦那中國城中一條鮮有游客涉足的小街，耳畔突然隱約傳來了一陣歌聲：“臥似一張弓，站似一棵松……”尋聲覓去，聲音出自不遠處的一棟被漆成淡粉色的三層小洋樓——林西河堂，還掛著一塊寫著“古巴武術協會1995”的門牌。一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了陣陣說得不很標準的“你好”，一群古巴小孩簇擁在樓道口向我打招呼呢。穿過狹窄的樓梯上到二樓，左面是一間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房間，地上鋪著紅色地毯，兩三米高的墻壁上掛滿了各色武術比賽照片、錦旗和獎牌。一位有著東方面龐的古巴中年婦女接待了我，一番寒暄過后，她熱情地向我介紹起這里的收藏品：進門處陳列的制作精美的禮品是代表團出國表演時外國友人贈送的;在地上堆著的各式刀、劍、棍是中國大使館捐贈的;墻角還放著一套在中國現今城市里也鮮見的舞獅裝備。她饒有興趣地指著它們笑著說：“每逢中國節日或者運動會什么的，我們總會出去表演舞獅，古巴人可喜歡看了。”說完又指著滿墻壁的協會活動照片，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來。這其中有他們去中國參加比賽的照片，有被卡斯特羅接見的照片，在最顯眼的地方，還掛著一張胡錦濤主席訪問古巴時接見他們的教練羅伯特·維加斯·李（中文名為李榮富）的照片。

環顧四周，我好奇地問：“樓下的小孩也是練武術的嗎？這里不夠大啊。”“他們大部分也練武術。但今天是周六，他們是來學習漢語的。除了教漢語，周一至周五我們還為古巴人提供有關中醫藥知識和中國文化傳統的咨詢呢。”這時候，一旁的黑人學生起身準備下去練功，他很主動地對我說：“我陪你四處逛逛吧。”

一路上，我和這個身著武術表演服的學生聊了起來。他已經練習武術6年了。他說：“在古巴，中國武術早已不是單純的一項運動了，這里還有氣功、健身操等等。古巴的每個大城市都有相應的武術培訓班，學生由三部分組成：小孩、青年、老人。小孩主要訓練基本功，而練習氣功、太極的以老年人居多，每天早上6點半就在一起練習了，要練兩個多小時，練習的地點散布哈瓦那的大街小巷。”聽到這兒，我不禁有幾分驚訝，中國武術居然這么讓這群老外著迷？“現在，中國武術已經成為了一項全民運動。我們學習武術不僅能強身健體，更可以了解到你們中國的文化。”

說話間就到了他們練功的地方，墻壁和門都被漆成了中國紅，門口墻壁上還有兩尊明黃色的浮雕獅子，門上方掛著大紅燈籠，就連門的形狀也特意設計成了中國園林里的拱門樣式，門一側的陳列欄里“古巴武術聯合協會，古巴-中國”幾個明黃色的大字配合紅色的墻壁還真有幾分中國的味道。進了門，地上一個太極陰陽魚首先跳入了眼簾，還有一個以碩大的“武”字為背景的小舞臺，在舞臺左面的墻壁上雕有一個“少林寺”的浮雕。這時，正在練功的一位身著藍色表演服的白發古巴老人走了過來告訴我，我要找的教練過一會兒才會回來，后來索性他也坐下陪我聊了起來。在知道了他叫古斯塔夫后，我提出了一直很讓我疑惑的學費問題。“每個人每月20土比（差不多6元人民幣），但這并不是學校的學費。”“不是學費？那是什么？”“這20土比是我們學生們完全出于自愿交給學校的，讓學校能夠正常運轉、改善條件。古巴的華僑們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學校是不收學費的。當初，師傅在1995年開辦學校的初衷就是通過武術來傳播中國文化。在初期，師傅沒少自掏腰包。”古斯塔夫一邊說，一邊指了指不遠處的“會議室”。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在一片空地上搭起的一個塑料棚，里面很用心地在墻上用涂料畫了幅頗具古巴味道的“中國特色畫”，在畫前還用石頭與水泥圍了一個小魚池，里面還放養了些許鯉魚，儼然想要與畫面內容融為一體的意思，一尊龍的雕像立在小魚池前面，而在被涂成紅色的鋼梁上還掛著李小龍和李連杰的照片。看到這一群古巴人如此盡心盡力地用他們極為有限的財力物力創造出他們心目中的中國印象，也許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到中國去（一張往返中國的機票相當于他們一個人不吃不喝差不多7年的工資），即使這樣他們也仍“固執”地追求他們心中的那份中國文化。

心中的感動還未散去，一個健壯的古巴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就是我們的師傅。”古斯塔夫介紹道。“你好！”我用西班牙語打招呼道。“你好，我就是李榮富。”他突如其來的一句中文讓暗暗準備下句西班牙語問話的我搞了個措手不及。“您……您會說中文？”“當然，1994年我去北京體育大學學習武術期間也學了中文。”接下來，他跟我談到了他決意推廣中國武術的初衷，談到學校未來發展的規劃，也談到了他的中國妻子——陶琦。“當初她爸爸還不同意我們結婚，多虧了岳母從中撮合啊。”古巴政府鑒于李榮富對中國文化的貢獻，特批陶琦夫婦以社團的名義在中國城開飯店。如今，“天壇飯店”這家華人區里惟一一家地道的中國餐館在老板娘的操持下開得紅紅火火，賓客云集。

了解了眼前的這一切，我理解了那個名叫李玉山的古巴小伙兒何以能在星光大道舞臺上將中國歌曲唱得有滋有味、將中國武術耍得虎虎生威了。

（滿文磊薦自《海外文摘》）

責編：高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