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見未來

宋立新（ 英才雜志社社長） ：你認為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中，哪一條對你觸動最大？

朱光耀：三中全會非常重要的一條是實現市場在資源分配中的決定性作用。政府應該既不要超位，又不要缺位，要準確地把握政府的作用。三中全會同時強調，要實現治理機制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這個要求是對所有的政府官員，也是對整個國家的治理機制和治理能力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政策要求。

王健林：我感觸最深的是“兩個都是”——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在國民經濟當中的定位，從最早民營經濟是國民經濟的有益補充，到重要補充，到后來重要組成部分，到現在提出來“都是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都是國民經濟的重要經濟基礎，都是同等的”。

林左鳴：三中全會對我來說，最受震撼的一個關鍵詞就是“全面”。過去的改革都是單向突破、單向改革，這是第一次要求全面推進改革，而且要在短短的7-8 年時間完成改革的任務，這是一個非常艱巨的任務。

這次改革跟35 年前的改革開放，有很大區別。35 年以前如果不改革自己都活不下去，今天情況不一樣，如果不改革，別人活不下去，自己不見得就活不下去。今天的改革再靠單向推動、單向突破已經不可能了，必須全面推進。

李書福：這次改革的方向更加清晰了，決心更大了，方法也更有效了。總的來說，這是一個市場化改革的方向，對各種所有制企業來講，都是愿意看到的，尤其民營企業。越是市場化，越能夠發揮創新創業的積極性。另外，三中全會是全面、系統地推進中國改革，特別是農村的改革，可以擴大內需，推動中國經濟不再過度依賴出口。

趙令歡：我認為最重要的就是把市場作為資源配置的主導和支配作用，意義最大，也影響深遠。十八大之前，社會對貧富分化產生了很多擔憂，但是這次公報做了更深入的分析，提出更重要的是在供給端，實現機會均等，包括給民企和國企同樣平等的機會，給孩子同樣受教育的機會。

宋立新：請問你認為2014 年的全球經濟是否會全面復蘇？

朱光耀：2013 年世界經濟不如年初的預期。國際貨幣基金IMF 年初預測，全年經濟的增長率是3.3%，后來下調到2.9%，突破了人們的心理界限。根據IMF 自身內部的規則，如果全球經濟增長只有2%，意味著世界經濟陷入了全面的衰退。

IMF 預測，2014 年全球的經濟增長率為3.6%，如果3.6% 的這個增長能夠實現，首先發達國家經濟要有起色。

宋立新：混合所有制會不會因為央企已經形成的位置優勢而成為一個空話？比如中航工業總資產已經超過了5000 億元，但現在70% 的資產已經上市，成為公眾公司了，還有什么樣的空間能夠留給民營企業來合作？

林左鳴：中航工業近5 年來，一直在推動混合所有制，之前中央沒有明確提出來，但工作是在不斷推進。現在我們一些新的業態，很少是我們完全獨資的，基本都是和民企以及其他所有制企業合作合資的，這方面還是具有巨大的空間。我們還有很多類似事業單位的企業很具科研活力，將來這些事業單位轉企，這些資產是非常優質的，如果能夠引進民營企業來合作，會創造一個央企和民企攜手共進的新天地。

宋立新：混合所有制這樣一個提法會給民營企業帶來春天嗎？

王健林：混合所有制還不能下結論就是春天，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合作，對民營企業來說，究竟是餡餅還是陷阱，還要看國有企業的態度。如果央企、國企，保留相對的持股比例，比方說40%，剩下60% 由三家民營企業來合作，理論上來說還是國有企業保持相對控制力，但是民營企業合在一起的股權又大過了它的股權，這種機制產生的效果，才能使整個管理機制發生變化，也是中央設計這次混合所有制的目的。這對我們來講就是餡餅了，利用國有企業的資源、優勢大家還能把它做大。

但是如果國有企業要保持絕對控制力，就要控制60% 的股權，來三四家民企，一人10% 跟著國企混，那民企這個錢投進去可能就變成陷阱了，這個機制其實也沒有什么變化，我覺得這樣的混合所有制價值不大。

宋立新：跟國企合作會遭遇種種辛酸嗎？與民企合作又會有哪些困惑？

趙令歡：跟民營企業合作，也有同樣多的辛酸和痛苦。國企代表國家，打交道的都是代表國家的官員、國有企業領導人。總體來說他們的可預測性更強，民營企業家族形式的居多，他們一直處于學習狀態，有的時候身上也有不少問題。

對于國企，我困惑的是，國企國家作為股東，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有時候會有矛盾，導致目的不明確，這個時候會出現問題，解決起來就會比較尷尬。

混合所有制，對競爭行業的國企，是很必要的。一個充分競爭的行業，國有資本就不要去控股，至少總經理不要再做干部考核的體系，讓董事會去聘任。

宋立新：如果讓你現在選擇，你愿意選擇什么樣的央企合作或者進入什么樣的行業？

王健林：對我來講，最想進入的行業，目前就是民營企業還不能進入，或者說還具有壟斷性質的一些文化產業。比方說電影產業，現在無論從內容制作到終端放映，民營企業占絕對的大多數了，國有過去那20 幾個電影公司，幾乎都找不到了，除了北京電影制片廠現在叫中影集團還在生存，其他基本都找不到了。終端放映更不用說了，都是民營占絕對的優勢地位。

現在的發行系統，民營企業還進不去，尤其是境外影片的發行，有的企業可能就憑這一個執照，每年就要白拿多少個億。文化產業可能是國家所有領域當中開放最晚，也是最審慎的一個行業，這些文化領域都能對民營企業開放，發展會更快。我最想進入這種行業。

宋立新：用一個年齡段來形容，你認為央企現在處在哪個年齡段？

林左鳴：我覺得央企經過上世紀90 年代的脫困陣痛，實際上是重新誕生了，應該是處在青年時期，剛剛進入成熟階段。

宋立新：吉利跟跨國資本合作有很多經驗了，你覺得最困難的地方在哪兒？

李書福：還是文化融合，我們在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其他方面沒有什么困難，都挺好的。

宋立新：民企跟國企合作的時候經常遇到“三不”：不平等、國企換領導人帶來的不穩定和不信任。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王健林：萬達最早開始做院線的時候，是跟上廣電簽的緊密合作協議，萬達開發的所有電影院線必須和上廣電合作。但是還沒有開業，對方換了董事長，他們就說不能執行原來的協議了。當時上廣電在萬達有一筆保證金，他們的意思就是，你要是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算國有資產損失，可能還要追究原來簽約人的責任。我們一聽說這涉及國有資產損失，那就算了，把錢退給他了。

逼得我們自己接過來干，現在萬達院線做到亞洲最大，加上在美國并購AMC，已經全球最大了，差不多占了全球接近10% 的份額，所以，這個不穩定給我們創造了機會。我相信現在上廣電腸子都悔青了，他可能沒有看到現在中國院線發展得這么好。

林左鳴：跟中航工業合作的民營企業，和我們都是平等的，凡是這種合作，我不但只是相對控股，而且民企的經理層要作為我的經理層。中航工業的特種汽車板塊的掌門人是民企老板，他跟我合作，我入股，把整個攤子全交給他來打理，搞混合所有制，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轉換機制，要把民營企業家那種拼搏精神、進取精神引進進來。

但我個人認為即便是做防務產品，也可以引進民企，這沒有什么不可能的。美國所有防務公司都是上市公司，都是有私人資本進入的。

宋立新：弘毅投資在第一輪地方國企改制中，可以說是大贏家，像中聯重科等成功的投資案例很多，那么現在，你對混合所有制是如何理解的？

趙令歡：混合所有制不是單一統一的混合，弘毅投資的企業有100%從國資委手上接過來的石家莊制藥，一步就變成了一個充分市場化的企業，我們讓國資委仍然做單一第一大股東，但是退出50% 以上的絕對控股地位，第二股東和第三大股東加起來超過他的股份，這種就形成了市場化的治理結構，從而給運作團隊一個比較好的可競爭的環境。

我相信這次三中全會決定發展混合所有制，讓企業，包括央企都實行混合所有制，這是打造真正世界500強的中國公司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