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
女友去出席一個婚禮,回來后,跟我說:“我想分手?!倍颊f婚禮是一個女人最美麗的時刻,但只美麗了一會兒,就進入了“鬧新娘鬧伴娘”環節,各種稀奇古怪的游戲上來,無數咸豬手去揩油,伴娘新娘走光、尖叫、驚慌之后,婚禮才告一段落。朋友從來沒見過這場面,難堪得坐立不安。
告別的時候,女友對新娘衷心地說:“今天難為你了?!毙履镎f:“沒事兒,輪到你的時候也一樣?!迸艳Z一下子驚呆了:受害人一定要多拉幾個人下水才能心理平衡?抑或,新娘早已發自內心地接受:婚禮就是一個下馬威,告訴所有踏入婚姻門檻的女子,那里面有多少你想不到的黑暗與丑惡。
我還未來得及安慰女友,就已經看到“柳巖當伴娘被騷擾”的新聞。不會吧?連明星都不能幸免。包貝爾的婚禮上,四位伴郎要把柳巖扔到水里去。我沒法想象當時的場面:她被四個大男人七手八腳地抬高,旁觀者都在笑,都舉著手機舉著相機在等她走光:抹胸很容易被拉低,裙子也一下子就能掀高。她手腳都被人捉得牢牢的,護都不能護一下。
何謂無助?這就是。沒人出面制止,沒有一雙友善的手。只有笑聲,笑聲有多無恥,那被笑的人最知道。她能不能翻臉?不能,這是人家的婚禮。她能不能破口大罵?大概也不能,她與新郎在一家公司。他們要把她扔進水里了:發型完蛋了,妝容也毀了,最糟糕的是,那紗裙一下水必然濕透,她會半透明,暴露在所有賊眉鼠眼之下。關鍵時候,還是女人幫了女人,賈玲沖上去護住了柳巖,又笑著用紅包破了眾人的尷尬。
關于鬧新娘,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來自電影《喜宴》,里面一位外國人對惡搞式的婚禮現場目瞪口呆,李安導演扮作劇中人現身說法:“你看到的正是五千年性壓抑的結果。”是這樣嗎?儒家長期要求非禮勿視、非禮勿言,更不用說肌膚相親了,也許對很多男人來說,鬧婚禮就是新娘之外,他們名正言順對其他女子上下其手的唯一良機。說喜慶也好,說風氣也罷,其實,包含著各種齷齪的小心思,像在地鐵上借人多摸女孩子,像有些德高望重的長輩,站在天橋底下一個勁兒往上看……
而這樣的事,竟然發生在公眾人物身上,參與者都是明星,他們在影視中扮演青春少年、帥氣大叔,笑容讓電視機前的女孩子心生暖意,渴望被抱入懷中,得到一世安妥。但,剝下矯飾后,我們卻失望地發現:褪去光鮮外表后真實的他們,跟村頭的二狗子、狗剩他爹沒區別,對女孩子沒有一絲尊重之心,能占便宜就占便宜,能欺負就欺負。他們知道什么叫尊重女性嗎?恐怕完全沒想過。
有人說,柳巖自己也有錯,她平時暴露太多。誠然,我知道她經常秀事業線,但因此她就應該被羞辱被嘲弄嗎?而且,在賈玲沖上去之后,不也有人把賈玲往水里推嗎?賈玲總是一個形象良好、沒有任何丑聞的女性吧。更不用說女友參加的那場婚禮,沒人評估新娘或者伴娘的人品,她們只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一位哲人說:“要了解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就看它男女愛欲方面的文明就可以?!卑催@個標準,中國離文明社會還遠得很。順帶套一句當下的流行語:“我不是指參與這件事的明星,我是指當下所有喜歡‘鬧伴娘‘鬧新娘,或者用其他方式欺辱女性的人,無論男女,都是垃圾。”有人會說:“不就是鬧著玩兒嗎?值得上升到這種高度嗎?”說這種話的,多半是男人。而即使是他們,估計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兒成為被“鬧著玩兒”的那一位。也有人說:“可以新娘來鬧伴郎團啊?!毙履镉H自出手的沒聽說過,倒知道賓客玩心大起,把新郎剝光了扔到海里去的新聞——出了人命,喜事立刻變喪事。
在禮儀之邦,婚禮是所有大禮中最莊嚴華美的。如果現代婚禮是這樣的丑態百出,那么就回歸傳統吧,至少讓一個女子有機會說:“那是我人生中最美麗的時刻?!?/p>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