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轉移

鄧迎雪

一

出差回來，坐公交車返回市區時，我把座位讓給了一位耄耋老人。

其實那天的我也很需要座位——我患了風寒感冒，渾身酸疼無力，頭昏昏沉沉，再站一個小時對我來說，確實非常吃力。可我覺著那個風燭殘年、顫巍巍的老人比我更需要。

回到單位，對同事說起這件事，她很不理解。

她不知道，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事情還要追溯到十幾年前。那時，我在煤礦工作，每天騎著自行車上下班，風里來雨里去，十分辛苦。

后來有了寶寶，考慮到寶寶的健康和安全，我就改乘公交車，一天四趟與公交車相伴。

自從外表上能看出我是個孕婦后，我在公交車上就受到了特別的待遇。只要一上車，總會有人給讓座。那個小小的座位，對當時行動不便、時時小心的我來說，真是太重要了。我內心充滿感謝，接受了那么多陌生人的關愛。

寶寶出生后，一直到他大概八九歲的模樣，只要帶他坐公交車，也總會遇見有人讓座。那些陌生的面容如今想起來十分模糊，但溫暖的感覺依然清晰如昨。

得到過那么多來自陌生人的溫暖，卻無從回報，于是我就想把這些溫暖再以同樣的方式傳遞下去，傳遞給同樣的陌生人。

這就是我常常讓座的原因。

二

妹妹下班回家，在農貿市場買了一袋臟兮兮的雞蛋。

中午準備炒雞蛋，一連打開幾個，蛋黃都是散的。

媽媽埋怨雞蛋不新鮮，她走過來看了看，毫不在意：“壞了也沒什么，買這些雞蛋，主要是同情那個賣雞蛋的人。”

妹妹說，那個賣雞蛋的農婦約莫有三十多歲，是個啞巴，天氣很熱了，還穿著土黃色的舊線衣，腳上是深綠色的手工做的布鞋，鞋的前面還縫著一塊灰色的補丁，看上去生活比較艱難。

她不能像別人那樣高聲吆喝，只能坐在路邊看著過往的行人，眼神里滿是期盼。妹妹說，看見她，不禁想起了舅舅以前在小鎮集市上賣西瓜的情景。

那是好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她和鄰居家的幾個小孩到鎮上去玩。正是酷暑難耐的季節，天熱得像個大蒸籠，明晃晃的大太陽烤得人睜不開眼睛，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了舅舅。

舅舅正坐在路邊賣西瓜。他戴著一頂破草帽，身上的背心幾乎全汗濕了，臉曬得黑紅。他不停地大聲吆喝著，聲音干澀沙啞。

妹妹說，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舅舅在街頭辛苦賣西瓜的情景一直銘刻在她的記憶里，所以，今天看見那個賣雞蛋的婦人，她想起了當年的舅舅。

聽完她的講述，我和媽媽都唏噓感嘆，我們明白她是把對舅舅的愛轉移到一個有相同境遇的陌生人身上了。

三

好友佳妮結婚前最煩小孩子哭鬧，有次我們在超市購物，有個小男孩不知怎么了，躺在地上打滾，大聲哭鬧。他媽媽在旁邊好言哄勸，急得臉都紅起來。

佳妮皺皺眉頭，一臉厭煩地說，真煩人，亂死了。

沒想到不喜歡小孩的佳妮，結婚生子后卻變了個人似的。她告訴我，自從有了孩子，就不能聽見小孩哭，小孩子哭起來聲音都差不多，聽上去總像自家的孩子在哭，那哭聲真是扯著自己的心肝，讓人難受。

做了母親之后，她的變化真大啊。

如今，佳妮的孩子已讀高中了，學習非常緊張。那孩子每天背著大書包，早出晚歸，尤其是為了節省時間，中午連家也不回，就在學校吃飯，短暫休息后，繼續學習。

佳妮說，現在的她又有了一個新變化。無論是騎車上街，還是在外邊購物，只要遇見學生模樣的孩子，她總會禮讓三先。她說孩子們平時課業繁忙，一分一秒對他們來說都十分珍貴，她作為一個家庭婦女，平時也沒有多少重要的事，所以，晚一會兒過路口，晚一會兒購物，對她來說都沒什么影響。

有一種感動悄悄在我心里彌漫，我知道，佳妮這樣做的時候，是以一顆母親慈愛的心來看待那些學生，因為愛自己的孩子，她不知不覺把愛轉移到其他孩子身上。

如果世界上多一些像這樣的愛的轉移，那該是多么美好！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