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煜
下班路上,紅燈。站在街口,看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啊。
偶爾扭頭,啊,好看的玫瑰!
雖然那玫瑰的包裝不再完整,但看得出,損壞的花枝和包裝紙已經被精心地收拾過了。剩下的幾枝,在一張狹小的包裝之下,依舊嬌羞地擠在一起,在初春的風里,蕩漾著花香。
“下班了,不知道誰把它丟在土堆旁了,這么艷的花,還得開幾天呢,丟了多可惜!我撿回去,我家那口子準高興……”
說這話的,是個高高大大的中年男子,戴著安全帽,一件印著某某中學的校服,很舊了。他推著自行車,發覺我看他,不好意思地指著車筐里的玫瑰和我解釋。
我笑了,使勁點頭:“是呢,多好,多好!”
“你不笑話我?”
“不會的,多好啊,把日子過得這么有情趣……”
那大哥很驚奇我會這么說,眼睛里忽然光芒四射,話一下子多了起來。
原來,他和妻子一起來城里打工,他在建筑工地蓋樓,妻子在寫字樓做保潔,兒子考上大學了,女兒孩子讀小學。日子雖然辛苦,可有著十足的奔頭呢!
很快過了馬路,就要各奔東西,我說:“您一定會很幸福的!”
“謝謝??!”他憨憨地說。
站在路邊,看他背影,心里莫名地輕松、愜意、溫暖。我想不出,他的妻子,看到這美麗的花兒時,該是怎樣一種喜悅。但我知道,于她的生活,也算得上是驚鴻了吧。
當然,無法得知,那丟花的人是為什么,但任何美麗,總是無辜的。
鄰居女子,不上班??吹剿疃嗟臅r候,是手里提著水瓶,拉著小小的女兒,對著五六歲的兒子招呼著:“快來呀,幫妹妹拿著衣服,咱一起去花園啊……”
兒子調皮得很,并不聽媽媽的招呼,揮著小拳頭,自顧自地跑啊,跳啊。年輕的媽媽一手拉了女兒,一手提著水瓶,招呼著:“快追哥哥,快追哥哥……”
一家三口,你追我趕的。她又怕兒子跌倒,又擔心小女兒丟下,看上去有點小小的狼狽。
忍不住替她喊冤,這么年輕的好時光,生生地就這么嘩啦啦跑了。
而那女子,并不急,一臉的微笑,一臉的安詳。邁著碎碎的步伐,跟著一雙小兒女,歡樂著。
因為網線的問題,去她家看線路。進去的時候,孩子們正睡著,她坐在客廳的一角,對著小小的畫板,畫著什么。
她笑笑說:“孩子睡了,我趕緊畫兩筆哈!”
她手里拿的,是孩子的畫筆。
原來,她是那么酷愛畫畫的一個人,因為照顧孩子,時間少得可憐。但總是能見縫插針的,所以,孩子的畫板和畫筆,也成了她的一方新天地。
那張A4紙上,是一束盛開的君子蘭,粉粉的花瓣間,吐著蕊,淡淡的色調,清新的筆觸,生動的翻卷綠葉,仿佛有風吹過,仿佛花香襲來。
她這看似凌亂的日子,給我這樣的驚鴻啊!
看雪小禪老師說書法,知道了古人的帖子,一個個生動飽滿無法再造,歡喜日常。于是,也學了他們,收集自己的信,放到發黃。看著看著,忽而一笑,自己東施效顰了吧。
某日,舊日同學老友來,翻看著這些泛黃的紙張,絲絲縷縷的舊墨香,纏纏繞繞。
“這字,是我的嗎?是我的嗎?”他們那樣一個欣喜若狂啊。
十幾年前的字了,是少年時的字。我笑著,點頭。我知道,他們看到了曾經的少年,曾經的自己,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這,驚著他們了!
以為亂了陣腳的,其實是千山萬里路里一片花枝飽滿,走過去,花靜人俏,是時間在融合。
以為寡淡無味了,其實是那一抹小小的辣,有點狂,有點野,吃下去,百轉回腸,念念不忘。
以為縱容荒唐的,其實是那么一點點的不經意,成就了一場靜水深流,美妙難言……
哪一個不是在俗世里,疲于奔命地生活,但總還是有些星光需要你去發現的,那一點點的亮光,是溫暖的,而歲月亦是慈悲的,只需你肯付出,肯低頭,總會有那么驚鴻一瞥,于你溫柔相待。
(圖/劉昌海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