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如何穿出文化的力量

程路

英國霍舍姆基督醫院學校的老師和孩子今天都會穿這樣一身校服：有束帶的深藍色長袍、及膝短褲、銀色紐扣、白色方形領巾、黃色長襪、黑皮鞋（如圖）。看到這些老師和學生，你會感到他們是從歷史中走出來的。沒錯，今天你所看到的景象，和五百多年前并無二致。該校的校服從1552年確立至今，一直未變。中間曾有校長動了改變一下的念頭，但被學生、教師高票否決。

這便是著名的“藍外套（blue coat）”校服，據稱是世界上最早的現代意義上的校服。很多校服的書都把它寫入了第一章。但它并不是只供陳列的老古董，正相反，今天該校95%的孩子投票表示非常喜歡穿“藍外套”。有孩子說，穿上這套衣服，很多傳奇的往事、著名的校友都會自然地與我相關，我無法不被其影響。

這種力量就是服裝背后的文化帶來的。

今天，我們有了很多專注于校服生產的企業，設計出了很多漂亮校服，有英式的、日式的、韓式的、澳式的……孩子們也會非常喜歡。但我們無法賦予校服一種濃厚的文化味，無法被衣服散發出的內涵所感染，無法讓穿著這套衣服的孩子受到影響。如何讓一套不會說話的衣服更有文化呢？

下圖是香港英華女學校的校服，我們可能更親切一些，它是旗袍，而且是非常普通、簡單的旗袍。旗袍是上世紀二十年代開始流行的我國特有女裝，英華女學校拿來做成了校服。當年這很常見，以旗袍形式做女生校服在上世紀30年代達到了一個高潮，潮水退去，很多學校也都隨時尚而轉向了。難能可貴的是，英華女學校卻把一襲藍色的旗袍穿到了今天，在繁華、多變的時尚之都塑造著一代代不變的智慧、純潔、溫柔的女生形象。

霍舍姆基督醫院學校和英華女學校的服裝，在當年都不是非常特別的，而今天卻成了非常出眾的校服，讓我們感到既漂亮，又非常有文化，它使我們看到了文化的一個特征：長久的堅信與堅守。文化不是短時間內能被創造出來的，堅信得越深，堅守得越久，造就的文化就越深厚。

不可否認，我們國家的文化是有斷層的，工業文明的沖擊，百年動蕩，十年浩劫，讓我們對自己的文明失去了信念，找不到文化的根基，堅信與堅守都無從談起。從清末到今天，國民能長時間地休養生息，無動亂、不折騰地生活，并逐步走向小康，也就是這三十多年。溫飽之后各領域的文化才能慢慢得以涵養，因此，我們這一兩代人承擔著在古老文明的基礎之上，創造各領域內的新文化的責任。我國的服裝行業就面臨這個問題，我們的時裝都在緊緊地追隨歐美、日韓的時尚，即使涌現一兩位非常有天才的設計師，也很難扭轉這個大局面，因為我們的大文化氛圍還沒建立起來，文化自信非常弱。

校服更是如此，現在好看的校服款式多是在追隨著歐美、日韓。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創造出我們國家的獨特現代校服文化，同樣，短時間內也無法造就一所學校的校服文化，這些可能都是我們這代人可遇不可求的。但我們的確可以為此做一些事情，比如確定一套校服的式樣，只要你能讓它經得起時光的考驗，它就能承載起學校長久的文化積淀。

如何選定一款能長久穿下去的校服？

有的學校說，他們沿用寬大的運動服式校服已經有20年了，再長期堅持下去，將來有一天是不是就能成為一種獨特的經典？但是，您的這套運動式校服有沒有在美觀上做過精心考慮？至少在今天它能得到學生、家長的認可與喜愛嗎？在校服發祥地的英國，很多經典的校服在當年確定時都在美觀上下了很大功夫，如上述的藍外套，在借鑒當年的流行服飾的同時，也考慮了男孩們（霍舍姆基督醫院學校初建時為男校）穿著時的莊嚴感，甚至長袍的幅度都考慮了男孩們行走時步態是否會優雅。英華女學校選用的旗袍，在當年就是非常有美感的服裝。今天很多英國學校也會采用新式的校服，或對傳統校服進行時尚化的變革，這個過程中，他們對美觀度都非常重視。

美是現代服裝最基本的要求，校服也不能例外，這是大前提。

再有一點便是要有特色。與校服初創的那個時代不同，今天幾乎每所學校都穿校服，如何讓人家一眼就認出這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校服必須要有特色，有與眾不同的地方。但這里還有一個一般化與特色的矛盾，校服是一般生活狀態下穿著的服裝，不是特定場合的服裝，更不是演出服，要能適應學生的多數生活場合；同時，校服還是學校內所有學生都要穿的衣服，要考慮各種性格、愛好、穿衣取向的學生都能接受；再有，考慮得更長遠一些，如果你想讓自己選定的校服能夠長久地穿著下去，也要考慮流行元素不能用得太多。因此，太過夸張、出位的設計，時尚感過強的設計，太個性化的設計都不適合校服。曾經有學校讓設計師在唐裝的基礎上開發一套校服，既有自己的特色，又能讓校園文化續上歷史的香火。但在現實操作中，很多孩子拒穿，他們覺得穿上后非常滑稽可笑，多數場合都不適合穿著。如何在一般化的日常穿著中體現特色，這是一個難題。

還有一個更高層次的要求便是，把你的辦學理念融入校服的特色中。如英國的惠靈頓公學校服，在西服正裝的基礎上，凡是需要有顏色變化的地方，都選擇了獨特的黑色與黃色的搭配，如領帶部分，兩種顏色分別代表著莊嚴與光榮，而這就是學校希望自己學生所應有的兩種品質。

一所學校的校服如何才能達到上述要求？我們可以請專業人員來協助我們完成。把自己的思想理念與圖形、色彩相結合，形成固定的視覺效果，這是企業識別系統（CI）的學問，我國有很多專業從事CI設計的設計師，他們可以幫到您。而如何讓服裝傳達出獨特的氣質和內涵，這是服裝設計師的專業領域。校方、家長委員會要和這些設計師進行充分的溝通。

一所學校的辦學理念和價值觀正確，校服詮釋著它，而且美觀、有特色，適合穿著，在接下來的兩三代人的共同堅守下，學校的榮譽成就、大事件小故事、著名的校友、各處的老照片自然都會為這套校服做注腳，相信慢慢就能鑄就一種校服文化。而一套有深厚文化的校服，它必然能夠通過暗示、約束的力量，對穿著者形成良好的影響，這也是一種文化育人的力量。

在校服文化上，我們都是植樹的那批前人，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這株小樹苗長得直，有特色，并經得起時光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