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作松



尋找學生裝真正的“中國傳統”
華夏大地自古被譽為“衣冠上國,禮儀之邦”。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衣冠服飾不僅是物質文明發展的結晶,具有“避寒暑、御風雨、蔽形體、遮羞恥、增美飾”等實用功能;還是精神文化思想內核的表征,具有“知禮儀、別尊卑、正名分”等特殊內涵。“合乎禮”是中國傳統服飾文化的生命線,“學生裝”也不例外。
春秋戰國時期,孔子重視“禮”,授學時,要求學生青衣青帽,穿戴整齊,以示尊師重道。在后人繪制的各種“孔子杏壇講學圖”中,學生多著“深衣”。深衣是我國古代最早的服裝之一,其上衣、下裳分開裁剪然后縫合到一起,并有一定的制作規范,是古代諸侯、大夫等權貴階層的家居便服,也是庶人百姓的禮服。孔子“有教無類”,學生以平民百姓為主,他們著“深衣”其實就相當于穿著禮服上課,這正是尊師重禮精神在當時“學生裝”上的具體體現。
中國傳統“學生裝”也有“流行”一說,文官、大儒都是潮流引領者。漢代文官奏事一般用毛筆寫在竹簡上,寫完之后就順手將筆桿插入耳邊發際,由此竟慢慢發展出筆尖不蘸墨汁、純粹用作裝飾的文人時尚配飾——“簪白筆”。幞頭(一種頭巾)是隋唐男子常服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發展至宋明時期,根據身份不同,佩戴式樣也不同,禮儀尊卑體現得更加明顯。“軟腳幞頭”是將幞巾的兩腳加厚并涂漆,使其平展下垂,行動時微微擺蕩,頗為風雅,為文官與學士所愛戴用。“東坡巾”“程子冠”在文人學子中流行,相傳則是因為蘇東坡、程頤的“名人效應”。
“貴賤有等,衣服有別”的冠服制度是傳統禮制的重要組成,在中國古代正史中多有《輿服志》專門記載。據《宋史·輿服志》記載:“襕衫以白細布為之,圓領大袖,下施橫襕為裳,腰間有襞積,進士、國子生、州縣生服之。”統一了當時“國立學校”學生著裝。至明代,人們認為白色不吉,而學子求學是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大吉之事,所以將學子的襕衫由白色改為玉色。宋明襕衫均使用苧麻面料,苧麻在當時為中下等面料,但比普通百姓穿的衣服面料好。
什么是民國學生范兒?
我國真正意義上的校服文化起源于民國時期。那是中國服飾文化發展史上的“花樣年華”,冠服制度徹底結束,廣大人民獲得了著裝自由,青年學生成為推動服飾革新的主力軍,學生裝呈現出新老交替、中西并存、中西交匯的局面。
“五四新文化”運動以后,婦女進一步解放,改良旗袍受到“新女性”青睞,并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風靡校園。改良旗袍是在寬大、平直的旗人之袍基礎上,吸收西式剪裁優點,使袍身更為合體和實用,比如裙擺更短、露出部分臂膀等。據屠詩聘主編的《上海春秋》記載:“短旗袍到了民國十九年,因為適合女學生的要求,便又提高了一寸,可是袖子卻完全仿照西式,這樣可以跑跳自如。”這一改良實質上源自中式寬衣文化與歐式窄衣文化的碰撞。
早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由于當時社會風氣多變,很多學校學生服裝已經開始從改革創新走向標新立異。部分女學生追求時髦,喜著顏色艷麗的裙襪。于是,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教育部設立不久即頒布《學校制服規程令》,要求女學生“以常服為制服”,常服主要指傳統女性的襖裙裝,“自中等學校以上著裙,裙用黑色”,同時面料“以本國制造品之堅固樸素者為主”。由此,制服式校服正式走進校園。
最具民國風范的中山裝也是民國時期男生校服的流行款。中山裝據說是孫中山先生綜合日式學生裝與中式服裝特點親自設計,并提倡推廣而風靡校園乃至全國,其流行一直延續到新中國成立后較長時期。當時有一種說法:中山裝每邊衣袖上的三粒扣子代表“三民主義”,衣服外的四個口袋代表“國之四維”(即禮、義、廉、恥),前襟的五粒紐扣代表五權憲法學說,等等。中山裝是否承載著這樣的政治意涵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校服文化與時代精神的契合卻是民國學生的大膽追求。
當代校服的審美變遷
毛澤東在《為女民兵題照》一詩中寫道:“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新中國成立以后,解放軍在人民群眾心中具有很高地位,軍裝也受到包括青年學生在內全社會的追捧。“文革”期間流行的65式軍服以佩戴紅五角星帽徽和全紅領章為特征,稱之為“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紅旗掛兩邊”。當時,解放帽和軍用挎包成了學生們競相追逐的時尚,能夠擁有一套舊軍裝是很多年輕人的夢想,具有獨特的學生氣息的校服則幾乎淹沒在這股全國性的軍裝熱潮之中。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中國走上了改革開放之路,校服也漸漸擺脫了單調的軍裝或灰黑藍配色,顏色亮麗起來,樣式多變起來。但是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受經濟發展水平所限,可以滿足學生發育和運動需要、性價比最高的運動式校服才是主流。
21世紀以來,在安全、實用的基礎上,校服也開始追求個性化。學生們不再滿足于寬松的運動式校服,開始追求校服的舒適、美觀、時尚與多樣化。部分地區和學校還將校服與學校特色、學校文化建設掛起鉤來。中國校服跟隨時代背景更新一路走來,既具有文化傳統和時代特色,又汲取跨文化智慧,它以后發展路向何方,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