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
日前,“常州外國語學校環境事件”鬧得沸沸揚揚。該校遷址新校區后,許多學生出現不良反應和疾病。有關方面初步調查顯示,該校在校生有247人出現甲狀腺結節,成因不明;淺表淋巴結腫大35人,其最常見原因是感染。而與該校僅一路之隔的是原化工廠受污染地塊。
類似的事件近年來并不少見,學校選址安全問題瞬間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相對于空氣污染、水域污染等污染形態,土壤污染是學校選址最為棘手的安全問題,其修復過程的難度之大、周期之長、效果之微已經成為世界性難題。
雖然我國的《教育法》《民辦教育促進法》《中小學建筑設計規范》等都提及學校選址安全問題,但表述比較籠統,且基本上停留在簡單的呼吁層面,缺少科學的監測指標和明確的懲戒標準。同時也應該承認,學校選址安全之所以飽受土壤污染的直接傷害,與我國土壤治理與修復方面的法律空白直接相關。
許多國家通過立法應對土壤污染與修復問題。美國1980年發布的《綜合環境污染響應、賠償和責任認定法案》執行“誰污染誰治理”的嚴格責任制,且相關利益主體需要負起“連帶責任”。如果責任方逃避責任,政府會先啟動“超級基金”修復土地,再追訴責任方,并可要求其支付修復費用3倍以內的罰款。如此嚴厲的法律規定,讓污染生產者面臨極高的違法成本,也是污染受害者維權的有力武器。
如何動態地監測和管理學校的環境安全,也是我國學校安全需要迫切跟進的法律建設問題。荷蘭的《土壤保護法》把全國90%的受污染土地納入可持續管理框架體系,對土壤的安全問題進行動態跟蹤和管理。日本《小學校園設施建設指南》推行一種日常性的學校風險監測理念,水質、土壤、氣味、病蟲害等潛在威脅都有相應的監測方法和執行標準。
學校不僅僅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個城市的緊急避難所,因而承載著公共服務的社會空間職能。在學校選址問題上理應保證最大化的信息透明度和社會參與度,可由政府、社區部門和社區居民共同決策。出現潛在安全威脅時,學校必須第一時間通知學生家長。
按照我國《土地利用現狀分類》國家標準,學校屬于“公共管理與公共服務用地”。我國《環境保護法》明確規定,省級政府可以根據本省實際情況,對不同土地類型制定不低于國家標準的環評標準。在學校環境事件一再發生的背景下,是否給學校用地劃定更為嚴格的環評標準,無疑是省級政府面臨的迫切課題。
沒有一張“制度的網”,學校選址的安全問題就難以得到根本性的解決。“常州外國語學校環境事件”發生后,我國正在醞釀中的《土壤環境保護和污染治理行動計劃》(俗稱“土十條”)再一次引起廣泛討論。
學校選址的審批過程涉及發改、規劃、教育、國土、環保、人防等十幾個部門。但目前,各個部門之間條塊分割,缺少必要的信息共享和協同機制。早在環評報告發布之前,常州外國語學校新校區建設已經舉行奠基儀式,可見目前學校建設過程中各個政府職能主體之間的程序混亂。
從原始的“塊狀管理”轉向“鏈式管理”,這是學校建設需要迫切跟進的現代監管理念。“鏈式管理”強調各個部門之間信息共享與協調配合。在面向學校選址的“鏈式管理”框架中,只有推行更為嚴格的環評標準,啟動更為嚴格的法律體系,執行更為科學的治理方案,確保更為廣泛的社會參與,孩子們的校園環境安全才會有可靠的制度性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