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鏈的空間分離與轉移
——基于距離型成本的視角

許德友

(中共廣東省委黨校 經濟學教研部，廣東 廣州 51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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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鏈的空間分離與轉移
——基于距離型成本的視角

許德友

(中共廣東省委黨校 經濟學教研部，廣東 廣州 510053)

摘要：產業鏈內不同環節的空間分離與轉移是重塑中國產業地理的重要力量，但距離是決定產業鏈空間整合的核心因素。基于距離型成本，構建包含研發、生產、營銷在內的產業鏈空間分離與轉移模型，以此分析產業鏈的空間選擇過程，并以中國制造業轉移為案例進行驗證。研究發現：距離型成本及其變化決定了生產環節相對于研發、營銷環節的空間區位；距離型成本、要素成本、市場規模共同決定產業鏈中各環節的空間分離與轉移；中西部與東部的交通運輸距離阻礙了中國制造業由東向西的轉移；中西部地區較低的勞動力工資和國內市場規模的擴張則加快了轉移趨勢。

關鍵詞：距離型成本；產業鏈；空間分離；產業轉移

一、問題的提出

當前，產業轉移主要體現為產業鏈內不同環節的空間分離與轉移。產業鏈中的R&D(研究和開發)、中間產品制造、制成品制造或組裝、市場營銷、售后服務等環節都可以實現空間上的分離，并為獲得最低運營成本、最大市場收益而獨立地實現空間上的轉移，以實現產業鏈一體化分工與合作。中國改革開放后，通過FDI、加工貿易、貼牌生產等方式，跨國公司將加工制造環節向中國東部沿海地區轉移，研發和核心零部件制造環節保留在母公司所在地，產品的銷售則面向國際市場，而制成品則以中國出口的形式銷往全球。然而，隨著市場規模的擴大和產品銷售份額的增加，東部沿海地區產業鏈配套能力和研發條件的改善，跨國公司研發環節逐漸由母公司向中國東部沿海地區轉移，中國東部沿海地區的產業鏈日趨完整。由于中國東中西部開放次序不同，經濟發展階段存在差異性，當前越來越多的產品制造環節又由沿海地區向中西部地區轉移。國內的產業鏈在東中西部進行分離、轉移和承接，由此中國的產業地理也開啟了新一輪的重塑過程(許德友 等，2012)。

然而，在產業鏈的空間分離和轉移過程中，因空間變化而產生的成本成為分離和轉移是否發生、承接和整合能否成功的重要因素。從研發到生產，從核心零部件制造到制成品組裝，從生產到銷售，產業鏈中所有空間分離的環節都會存在各種成本。巴克利等(2005)的內部化理論認為，由于技術、管理、品牌等無形資產在外部市場中的高昂交易成本以及巨大交易風險，使得跨國公司通過國際投資建立內部市場以降低成本。企業遠離母國(地區)進行投資，會導致運輸費用、無形資產和中間產品交易費用等不同形式成本的增加。這些新增成本是廣泛的，但都與空間變換的距離有關，并大多因距離而生，因為距離的存在，導致運輸成本變高了，市場一體化降低了，制度差異變大了。本文把這種成本定義為“距離型成本”，即因距離而產生的相關成本，它包括兩個層面的內容：一是由物理距離直接產生的運輸成本和時間成本；二是物理距離產生的地區間差異，由此形成的政策不一致，信息、合約履行、監督實施、異地銷售以及包括技術、產品在內的異地損耗等，這些因物理距離而產生的間接成本可視為區域間市場非一體化成本。距離型成本與貿易成本既有相似之處又有差別：相似的是它們都包括了核心因素運輸成本，差別在于貿易成本側重于關稅等貿易壁壘和跨國貿易活動(錢學鋒 等，2008)。而本文定義的距離型成本側重于地區差異所形成的綜合成本的增加，其狀態及變化往往以區域市場一體化為體現。

現實經濟活動中，距離型成本與要素價格、市場需求、產業配套等因素共同決定產業轉移。已有關于產業轉移的研究大多從產業類型、運輸費用、需求分布、區域特征、對外開放、市場發育等角度切入(覃成林 等，2013；鄭鑫 等，2012；桑瑞聰 等，2013)，也有學者從全球價值鏈的視角分析國內產業轉移(張少軍 等，2009)，還有文獻從產業鏈的維度研究產業轉移(程李梅 等，2013)，但并沒有將其模型進行數理化。與已有研究相比，本文創新性地定義出“距離型成本”，并以此為核心變量，將其融入到不同類型的經典產出函數中，結合中國實踐闡釋產業鏈不同環節的空間相互關系，這是本文的主要貢獻。文章具體結構如下：首先基于距離型成本構建包含研發、生產、營銷三環節在內的產業鏈空間分離與轉移模型，以此分析三個產業鏈環節在存在距離型成本的情形下，企業進行產業鏈優化布局和再整合的空間選擇，提出相關命題并對其進行推演和現實照應，然后以中國制造業的區際轉移為實證案例，對相關命題進行驗證，最后得出結論并提出對策建議。

二、理論框架

(一)基礎模型

本文把產業鏈分為研發、生產、營銷三個環節。以D1代表產業鏈上游研發環節與中游生產環節之間的距離，以D2代表中游生產環節與下游營銷環節之間的距離，這兩個“距離”代表“距離型成本”的核心要素，包括物理距離和物理距離引發的其他差異。三個產業鏈環節由D1和D2兩個距離連接而成，可模擬成“上游—D1—中游—D2—下游”。借鑒張正榮等(2011)的設置方法，三個環節的產出函數分別為：

(1)研發函數。研發環節為技術、設計等無形資產的開發和生產。假定研發以里昂惕夫生產函數的方式進行，投入的兩種要素是科技人員和研發資本，R代表技術、設計等無形資產的產出數量。研發函數可以表示為：

(1)

其中，KR表示研發中使用的資本量，LR表示研發中使用的科技人員的數量，c和d為常數，分別代表研發資本和科技人員兩種要素的生產效率，技術和設計等無形資產的產量由相對較少的那種要素決定。技術型產品的中間生產環節可以看作類似研發的過程。研發環節的產出將被下一個生產環節所使用。

(2)生產函數。生產環節指制成品被完整制造出來的過程。假定生產函數采用柯布—道格拉斯函數的形式，使用生產人員、生產資本兩種要素和上一環節的研發產出。從研發地到生產地存在距離，其研發產出(如技術)的應用過程會產生距離型成本，導致研發效能有所衰減，單位距離的衰減為t1(即技術衰減率，00，隨著研發地和生產地之間距離D1的增加，損耗的技術等無形資產比例t1D1越高，研發環節與生產環節間的距離型成本越大。生產函數可以表示為：

(2)

其中：Q代表該生產環節的產量；LQ代表生產中所使用的生產人員的數量；KQ代表生產中所使用的資本數量；A為行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1D1R代表跨研發與生產空間分割的損失，相當于距離型成本；α、β和δ為常數，分別代表生產環節中勞動力、資本和技術(或技術型中間產品)的使用比例。生產環節制造出的產品將被下一個營銷環節所使用。

(3)營銷函數。營銷環節是以一定投入將生產出來的制成品銷售出去，獲得最終收益的過程。營銷環節的投入要素為營銷資本、營銷人員和所售產品，以銷售數量代表營銷產出，該產業鏈環節假定以里昂惕夫產出函數的方式進行，即由營銷資本、營銷人員和所營銷產品三者中最小的一項決定營銷商品數量。營銷產品來自于生產環節，由于生產所在地與銷售所在地存在距離D2，產品在空間移動和異地銷售過程中會有所損失或減少(增加的費用等同于產品的損失)，即距離型成本。單位距離導致的產品損失為t2(即產品損失率，00，隨著生產地和銷售地距離D2的增加，損失的產品比例t2D2就越多，生產環節與營銷環節間的距離型成本越大。因此，營銷函數可以表示為：

(3)

其中：M代表銷售的產品數量；KM代表營銷過程中所使用的資本數量；LM代表營銷過程中所使用的銷售人員數量；Q代表生產環節中制造出的產品產量；t2D2Q代表異地銷售導致的產品損失，等同于生產和銷售空間分離形成的距離型成本；a和b為常數，代表營銷資本和營銷人員兩種要素投入效率。

(4)成本函數。按照上述生產函數，可以獲得其成本函數，產業鏈各環節的成本分別為：

研發成本：CR=rR·KR+wR·LR

(4)

生產成本：CQ=rQ·KQ+wQ·LQ

(5)

營銷成本：CM=rM·KM+wM·LM

(6)

其中：C表示成本；r表示資本價格，即利率；w表示工資；下標R、Q、M分別表示產業鏈中的研發、生產和營銷各環節。產業鏈中的三個環節可能處于不同的國家或地區，所以不同環節的要素及要素價格均存在差異。

企業進行跨區域產業鏈分工和布局，能夠充分利用各地區的比較優勢，優化資源的空間配置，提高要素的使用效率，此乃企業競爭力的重要體現；但在產業鏈的整合過程中，因為空間因素造成距離型成本，根據環節不同，這種距離型成本在本模型中有兩種涵義，即跨區域使用研發產出形成的研發技術損失和跨區域市場營銷而形成的商品損失，這些“損失”源于距離而產生的直接費用(如運輸)和間接費用(如市場壁壘)的增加。

(5)最優化問題。根據上述內容得到企業最優化函數，即以成本約束下的最大化銷售量：

max M

s.t.C0=CR+CQ+CM

(7)

其中，C0表示企業投入的成本約束，為固定常數。

依據里昂惕夫產出函數的最優化條件，得到：

(8)

這樣，最優化拉格朗日方程可以表示為：

(9)

將各替代變量代入后，對各變量和λ求偏導，使之等于零。假定生產過程中存在規模報酬不變，即α+β+δ=1，可得到LQ、KQ和R的優化結果，最后可獲得最優化的銷售量為：

(10)

命題一：生產所在地與研發所在地越接近(或空間差異性越小)，最優銷售量越大；其他條件一致的情形下，企業將選擇把研發環節和生產環節安排在同一區域，以節約距離型成本。營銷所在地與生產所在地越接近(或空間差異性越小)，最優銷售量越大；在其他條件一致的情形下，企業將選擇把生產環節和營銷環節安排在同一區域，以節約距離型成本。因此，在其他條件一致的情形下，企業最優的產業鏈空間布局是將研發、生產和營銷三環節放在同一地點。

命題二：降低研發到生產過程的研發成果衰減率，將減少企業因空間分離帶來的距離型成本，增加銷售量。降低從生產到營銷過程的產品損失率，將減少因空間分離帶來的距離型成本，增加銷售量。

(二)要素價格一致時的空間布局

(1)若研發和營銷均在同一位置，即s=m=i，i∈[0,1]，由于各地區要素價格無差異，顯然生產的位置也在這里，即q=i，三個產業鏈環節處于同一空間位置。

(2)若研發和營銷處于空間兩端，即研發位置是s=0，市場位置是m=1。生產位置是q∈[0,1]，即D1+D2=1。因為各地區要素價格無差異，由基礎模型的推導可以得到D2和D1：

(11)

為了更直觀地觀察q隨δ變化的情況，將兩者進行數據模擬，可得圖1(a)。由圖可知，研發成本越低，生產環節就越靠近市場(即靠近1)。換言之，企業對研發的投入越少，研發顯得越不重要，因為企業更趨于將生產地向市場靠近而非研發所在地。

命題三：當研發和市場兩個環節處在不同位置時，若從研發到生產的過程中技術衰減率較高，那么距離型成本也較高，生產環節趨向布局在研發所在地附近；當生產和市場兩個環節處在不同位置時，若從生產到市場的過程中產品損失率較高，那么距離型成本也較高，生產環節更趨向于布局在市場所在地附近。

(三)要素價格不一致時的空間布局

(12)

由式(12)可知:當t2>h時，Mmax max=Mmax 0；當t2h時，在Di=0處最優；當t2

命題四：當要素成本的下降快于距離型成本的上升時，處于同一位置的生產和研發將被布局在要素成本最低點；當距離型成本上升快于要素成本下降時，處于同一位置的生產和研發被布局在營銷市場(整個產業鏈被布局在同一地點)；如果距離型成本上升速度和要素成本下降速度一致，在滿足規模報酬不變的和線性距離型成本情況下，在任何地方組織研發和生產均無差異。

(a)距離型成本與生產區位 (b)距離型成本、要素成本與生產區位

圖1距離型成本、要素成本變化與生產區位選擇

注：圖1(a)中，橫坐標軸為研發在投入生產要素中的比重，縱坐標軸為生產環節的位置(經調整后的q)。設定t1=t2=0.01，為了更清晰地在同一圖像中體現兩者變化，縱坐標是調整后的q，調整后的q=(q-0.99)*100。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模型計算模擬。

三、命題推演及實踐照應

基礎模型中，不同環節間的距離型成本、勞動力和資本等要素成本、市場規模等共同決定了產業鏈中研發環節、生產環節和營銷環節的空間區位及其分離和轉移。因而，模型得出的四個命題可進行如下推演和詮釋：

(1)命題一分析了產業鏈空間分離與轉移的動力，即為了降低距離型成本，空間移動的產業鏈環節向著已定位的環節靠近，距離越近，差異越小，越節約成本。在上世紀80年代之前，企業的生產所在地與研發所在地大多處于重合狀態，因為距離造成的技術和設計的衰減量巨大，兩個環節的分離大大增加了產業鏈內的距離型成本；此后，通信技術、互聯網技術和交通運輸條件改善，極大降低了技術、研發和人員等無形資產傳輸和運載費用，使得空間距離對兩個環節的影響減弱；技術的規范化、制造工藝的標準化和中間產品接入的兼容性，生產環節空間上與研發環節分離成為可能。同時不同生產環節之間一樣可以實現空間分離，且整個生產環節分割的“節段”越多，其生產效率越高(劉友金 等，2011)。但對于尚未標準化的產業而言，距離型成本仍很大，研發和生產的空間重合度依然比較高。因空間分離導致產品損耗和距離型成本加大，使得企業樂于將生產地定位于目標市場附近，市場在哪里，生產就傾向在哪里；市場越大，生產環節定位于該地的動力就越足。隨著交通運輸條件不斷改善，極大地降低了相對產品本身價值較低產品的運輸成本，實現了生產地和銷售市場的空間分離，但其生產地依然首選市場較大的地區。

(2)命題二分析距離型成本降低對于產業鏈空間分離與轉移的影響，可結合命題一分析。首先是降低研發到生產的距離型成本，有助于收益的提高和推動生產環節的轉移，使得空間分離成為可能。降低研發成果隨距離增大衰減的辦法主要是客觀技術條件的改進，包括通信技術、互聯網技術和交通運輸環境的改善，企業可以控制或改善的方法有：提高生產所在地員工的素質以及管理者的運營水平，構建低成本的內部化交易系統以減少技術的“變形”或失真，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以保障創新者的利益。其次是降低生產到營銷過程中的距離型成本，有助于收益的提高，并使生產區位與市場區位分離成為可能。除客觀技術環境外，跨區域高效物流體系、區域間高水平的市場一體化、便捷的交通基礎設施等都是降低距離型成本的重要手段(許德友，2014)。

(3)命題三分析了不同區域要素價格一致時產業鏈的空間分離與轉移。研發投入巨大，技術、設計等無形成果異地使用容易出現損耗，造成距離型成本很高。如生產地的知識產權保護不力導致技術優勢被模仿，或生產地的技術運用不當引發研發成果“落地衰減”。而技術已經較為成熟、生產工藝較為標準化、產品運輸成本相對較高的產業，其生產環節則大多被布局在接近市場的地區，如軟飲料、啤酒、紡織服裝等。隨著技術、研發和生產工藝的發展，產業的生產布局選擇標準也在動態變化，例如集成電路：研發成本大，技術衰減率高，生產環節大多布局在研發所在地；當集成電路的技術日漸成熟和標準化時，標準化的生產工廠開始遍布全球，由產品運輸費用帶來的產品損失率相對更高，此時其生產環節更傾向布局在其市場所在地附近。二戰以后的歷次全球產業轉移，基本都符合此特征(劉友金 等，2011)。

(4)命題四分析了要素成本和距離型成本同時變化如何影響產業鏈的空間分離與轉移。此命題把產業鏈的空間布局歸化為一個 “權衡”問題：空間上遠離研發所在地，距離型成本會增加，但要素成本會下降；空間上靠近研發所在地，距離型成本降低了，但要素成本會上升，這也適用市場(營銷)所在地與生產所在地的關系。中國改革開放利用外資的過程就完整地闡釋了這個過程：改革開放初期，大量外資企業搶灘中國，在東部沿海地區投資設廠，建立生產基地，這是由于相比在國外生產，要素成本尤其是勞動力成本和土地成本更低，遠遠大于距離型成本的上升，跨國公司國內市場相對狹小，通過在中國建立生產基地并將產品出口到世界其他地區，此時影響企業在中國建立生產基地的關鍵因素是要素價格而非距離型成本。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發展，中國東部的要素成本上升，而市場卻日趨龐大，更多的產品是在中國本土市場銷售而非出口，此時企業在中國建立生產基地的關鍵因素是距離型成本而非要素價格，企業的戰略導向由“要素占有”轉變為“市場占有”。 目前，企業大規模從東部沿海地區向中西部地區轉移，也是基于同樣的“權衡”：在東部沿海地區生產，靠近研發所在地，降低了距離型成本，也接近海外市場，但卻提高了要素成本，而且不利于拓展日益擴大的國內市場；當距離型成本降低,要素成本重要性提高,國內市場越來越不可或缺時，產業從東部沿海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趨勢就不可避免了。

四、東中西部地區制造業空間轉移的實證分析

(一)計量模型

產業鏈空間分離和轉移模型的命題及推論，揭示了距離型成本、要素成本和市場規模影響產業鏈空間布局的機理。當前中國中西部地區承接來自海外和東部沿海地區的產業轉移給此模型提供了最佳的實證樣本，為了準確清晰地觀察距離型成本、要素成本和目標市場對中國產業鏈空間分離和轉移的影響，需要進一步將上述理論模型進行實證檢驗。中國產業鏈的生產制造環節轉移集中體現的是中西部地區工業份額的相對增加，以此可以作為計量方程中的被解釋變量，根據文中對距離型成本含義的闡釋，將之分解并歸化為兩個解釋變量：運輸距離和區域市場化水平，前者代表運輸成本，為直接的“硬”成本，后者體現的是地區間差異帶來的成本增加，為間接的“軟成本”。要素成本重新分解為土地成本和勞動力成本；市場規模因素可分為國內市場和國外市場。如此，可設定如下計量模型：

Shareit=γ0+γ1Marit+γ2Disit+γ3Lanit+γ4Labit+γ5Domit+γ6Extit+εit

(13)

其中，i表示地區，t表示年份，Share表示工業增加值占全國的份額，Mar表示市場化指數，Dis表示運輸距離(成本)，Lan表示土地成本，Lab表示勞動力成本，Dom表示國內市場，Ext表示國境外市場，γ1到γ6為各解釋變量的對應系數，εit表示隨機誤差項。

(二)指標度量及數據來源

(1)工業增加值占全國的份額。由于“生產”的空間轉移，因此以中西部各省(區、市)工業增加值相對份額為其體現指標，為了方便數據的計量，取其工業增加值占全國工業增加值比重作為被解釋變量。中西部地區包括中部的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6省，以及西部的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11省(區、市，樣本中不包括西藏)，共計截面樣本17個，時間序列為1996—2012年，所用樣本數據總計為17*17=289個。

(2)市場化指數。各地區的市場化指數采用樊綱等(2011)的研究成果，該指數采用客觀指標衡量各省(區、市)市場化改革的深度和廣度，比較準確地反映中西部各地區的市場化水平。部分缺失數據使用市場化指數前三年(后三年)增速(減速)算數平均值與最鄰近的年份相加(相減)獲得。市場化水平越高，區域市場發育越成熟，市場契約的履行實施更規范，間接距離型成本越低，該地區就越適宜企業設立和成長，也越能吸引外部資本和企業的入駐，從而越有利于本地區對制造業的承接，預計本變量的符號為正。

(3)運輸距離。不同地區間的物理距離是不能改變的，但交通基礎設施的改善和運輸工具的升級會使人和物的移動時間縮短，相當于減小了不同地區間的距離型成本，所以本文以“旅行時間”作為運輸距離或運輸成本的替代變量。具體測量方法如下：中西部各地區與其他區域“旅行時間”可簡化為：其省會城市陸路(鐵路或公路)到北京、上海、廣州三個東部交通樞紐城市最快時間之和，相關數據來源于中國公路信息網(www.chinahighway.gov.cn)、歷年《中國鐵道年鑒》、鐵路客服中心(www.12306.cn)和百度地圖的路線規劃。在具體數據處理過程中，為了消除異方差，數據具體使用時對其進行自然對數處理。顯然，運輸距離或旅行時間的“縮短”是提高區域一體化水平的基礎，一地區與外部經濟中心運輸成本越低，旅行時間越短，距離型成本越低，越有利于吸引制造業的轉移，預計本變量的符號為負。

(4)土地成本。由于各省區市建設用地土地價格統計標準不統一，使用各地區的商業營業用房平均銷售價格代表本地地租，即土地要素成本。1996—1999年缺乏此指標的統計數據，因此各地區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由2000年的商業營業用房平均銷售價格向前平減計算獲得缺失年份數據，以填補缺失數據。為了便于比較和計量，使用各地區商業營業用房平均銷售價格與全國商業營業用房銷售平均價格比值作為最終計量使用數據，而數據來源為國家統計局網站分省統計數據。上文認為中西部地區較低土地要素成本有利于產品制造環節的轉移，而工業用地地租是由其位置決定的，區位條件優越的地區往往能優先吸引企業的遷移，土地價格往往較高，從回歸估計的角度看，因變量與該變量的關系是未定的。

(5)勞動力成本。在已有就業和工資的統計指標中，有多項指標可以代表當地歷年勞動力成本。基于數據統計口徑完整性和一致性，選取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代表該地區的勞動力成本，這能基本反映當地當時的勞動力成本綜合水平。根據國家統計局1996—2012年全國各地區的城鎮單位在崗職工的平均工資，為了比較和計量，使用各地區的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與全國該數據平均值的比值作為最終計量使用數據。上文認為中西部地區較低的工資成本有利于產品制造環節的轉移，產品制造環節利潤相對較低，對勞動力成本比較敏感，所以預計因變量與該變量關系是負相關的，即本變量的符號為負。

(6)國內市場。為了更準確描述某一區域的企業所面對的國內市場， 綜合考慮本地市場、區域市場和全國市場因素，將此三者加總后除以全球市場規模(不含中國)比重作為測度國內市場的指標。具體而言，本地市場就是中西部樣本省區市的經濟規模(即GDP)，區域市場就是與該樣本地區地理上相鄰的經濟規模之和(即陸地上接壤的省區市)，全球市場就是世界的生產總值(不包括中國)，全球生產總值數據來于世界銀行網站的數據庫。國內市場的增長有利于減少企業對海外市場的依賴，增加制造企業內遷的動力，所以預計本變量的符號為正。

(7)國(境)外市場。與國內市場相對，境外市場表示本地區與外部市場的相互依賴關系，隨著中國開放程度的提高，中西部地區開放水平越來越高，與全球產業鏈的融合度加深，國(境)外市場成為這些地區企業的重要目標市場，但與東部沿海地區相比依賴關系、依存程度可能有所不同。本文以中西部各地區的對外依存度表示“國外市場的度量”，即進出口貿易總額/本地生產總值，進出口貿易總額使用的是“經營單位所在地進出口總額”。由于中西部地區遠離沿海港口，存在發展對外貿易的先天不足，市場的需求更多是國內而非國外，預計本變量的符號為負。

表1　主要變量的相關系數矩陣

注：表中數值均通過了10%及以下的顯著性水平。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計算整理。

(三)變量的相關性分析

對變量的相關系數進行統計分析，從表1可以發現：大多數變量與被解釋變量的相關性與預計一致，被解釋變量與六個解釋變量的相關系數絕對值均在0.3到0.6之間；解釋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絕對值也都小于0.7，通過計算方差膨脹因子(VIF)發現取值在合理范圍區間，因此本面板數據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為了更直觀地觀察因變量與自變量關系，圖2描述了因變量即中西部地區工業增加值份額與運輸距離、土地成本、勞動力成本、國內市場等變量之間的二維關系。由四個變量與因變量之間的擬合圖像可知：它們之間存在較強的規律性變化，因變量與每個變量之間的擬合度較高，但不同個體或截面之間差異性很大，從而出現圖像中圖標的擬合成形而不同圖標的成形存在差異的特征。經濟規模較大的地區表現出更強烈的這種特征，體現在更靠近圖像的右邊。描述性統計為本文理論模型推理提供了經驗支撐，但更準確結論需要計量分析予以佐證。

(a)運輸距離與因變量

(b)土地成本與因變量

(c)勞動力成本與因變量

(d)國內市場與因變量

資料來源：作者利用Eviews軟件測算。

(四)計量結果及分析

本文使用面板數據的普通最小二乘法給出初步估計結果，結果報告在表2中的第(1)—(3)列，為了消除樣本各省(區、市)間可能存在而又無法識別的異方差，所報告的標準誤都經過了懷特(White)異方差修正。為了便于比較，在第(1)列給出了混合最小二乘法的估計結果，第(2)、(3)列分別報告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估計結果。為了獲知面板數據估計所適用的模型，需要對此進行相關檢驗。首先在隨機效應模型下進行Hausman檢驗，結果顯示Hausman值為25.8，其對應的P值遠小于0.05，拒絕Hausman原假設(即個體效應與回歸變量無關，應建立隨機效應模型)，因此應建立個體固定效應模型。然后進一步在個體固定效應模型下進行似然比檢驗，結果顯示F值為16.2，其對應的P值遠小于0.05，應拒絕似然比檢驗的原假設(即應建立混合效應模型)，建立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兩個檢驗的結果一致，因此本面板數據應該建立個體固定效應模型。下面以個體固定效應模型為基礎進行回歸結果分析。

首先，距離型成本對中西部地區工業份額增加的影響。距離型成本被分解為兩個解釋變量：區域市場化水平和區域運輸成本。估計結果顯示，中西部各地區市場化水平對其本地工業增加值的影響并不顯著。理論上市場化水平越高，越有利于本地工業企業的發展或承接東部沿海企業的轉移，反之就越不利于吸引產業的轉移，但本文這個特征并不顯著，在混合模型中這個特征是顯著的；計量結果顯示以旅行時間為替代變量的區域運輸成本對因變量的影響顯著為負，即區域間運輸成本是阻礙中西部地區承接轉移的重要因素，東部沿海地區運輸成本降低、旅行時間的縮短也能有效促進中西部地區對轉移制造環節的吸引。為了進一步驗證此結論，在缺省區域市場化變量的條件下，發現該變量同樣顯著，因此，降低距離型成本運輸費用可以有效促進中西部地區對東部沿海制造業的承接，證實了前面模型中的相關命題。

其次，要素成本對中西部地區工業份額增加的影響。要素成本被分解為兩個解釋變量：土地成本和勞動力成本。估計結果顯示，土地成本對其本地工業增加值份額的影響顯著為正，即較高的土地成本有利于本地承接東部沿海企業的轉移，這與模型的命題相反，也有悖常理。但考慮土地成本指標的相對性特征，該結果表明：相對全國的平均土地成本，中西部地區土地成本漲幅更快(但絕對土地成本仍低于全國平均)，而這無法阻擋東部沿海制造業向中西部轉移的大趨勢。換言之，從相對土地成本的角度看(相對全國平均或東部地區)，計量結果并不支持“較低的土地要素成本促進了中西部地區承接東部沿海地區的產業轉移”的結論。計量結果進一步顯示，勞動力成本與中西部地區工業增加值份額的關系為負，即中西部地區較低勞動力成本有助于東部沿海制造業的轉移，這證實了前文模型的命題——制造業向中西部地區轉移，距離型成本提高了，但勞動力要素成本降低了，當大規模產業轉移成為事實，說明后者的下降幅度要大于前者的上升幅度。

最后，市場因素對中西部地區工業份額增加的影響。市場因素分成了兩個解釋變量：國內市場和國(境)外市場。結果顯示，國內市場規模增長能顯著促進制造業向中西部地區轉移，而國(境)外市場規模擴大對中西部地區工業增加值份額影響為負，但并不顯著，這也基本證實了模型的命題和之前的預計，說明日漸龐大的國內市場正成為中西部地區吸引產業轉移的重要動力。在缺少外部市場變量的條件下，國內市場對中西部地區工業份額增加依然為正，證實了結果的穩健性。

表2　估計結果匯總

注：()內數值表示回歸系數的t統計量，[]數值表示相應檢驗統計量的p值；***、**、*分別表示1%、5%和10%的顯著水平；FE和RE分別表示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面板設定F檢驗的零假設是個體效應不顯著，似然比檢驗只能在個體效應模型輸出結果下進行，拒絕原假設表示應建立固定效應模型，Hausman檢驗只能在個體隨機效應模型輸出結果下進行，拒絕原假設應該建立個體固定效應模型；表中第(4)列估計中存在截面異方差，選擇了Cross-section weight進行估算。

資料來源：作者利用Eviews軟件測算。

綜合來看，距離型成本、要素成本、市場規模三個因素各由兩個變量組成，但估算結果顯示每個因素只有一個變量顯著，即距離型成本中的運輸成本、要素成本中的勞動力成本和市場規模中的國內市場規模。任何理論模型到實證計量的過程都可能存在一定的匹配性誤差，由于限于數據資料的可獲得性，尋找到的變量替代性指標往往充滿了各種“風險”，不一定能完全對接匹配理論模型中的變量。考慮到本文理論模型中距離產生間接成本測度的復雜性，國內區域間實際利率的不可測，以及實證估算中中西部地區對國(境)外市場依賴性不高，最終得出“與外部較低的運輸成本、相對廉價的勞動工資、日漸擴大的國內市場規模促進了中西部地區對制造業的吸引和承接，加速了中國制造業由東部沿海向中西部地區的空間轉移”的結論，基本證實了模型的相關命題及其推演。

五、結論及對策建議

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平”(弗里德曼，2006)，但鴻溝依然存在。“距離”存在是造成鴻溝的“罪魁禍首”(Cairncross，1991)，距離衡量著空間的跨度，意味著運輸成本、區域壁壘、市場分割、制度差異、地方競爭，甚至種族、語言、風俗和文化的差異性及沖突，這些都會成為影響產業鏈空間分離和轉移的因素。通過理論模型和實證檢驗，證實了運輸成本是影響產業鏈空間分離與轉移的重要變量，運輸成本是距離型成本的核心，與勞動力成本、國內市場規模共同影響中西部地區對制造業的承接。換言之，產業鏈的空間分離與轉移要在“距離遠、成本低、市場大”三者間做權衡和取舍，中國制造業區際轉移歷史經驗證實了“運輸時間短(運輸成本低)、勞動工資低、國內市場大”有利于生產制造環節的空間分離與轉移。由前文的相關命題以及當前中國產業轉移的現實，不難進一步得到如下結論及對策：

(1)區域間物流運輸成本高企阻礙了產業鏈中各環節的空間分離與轉移，降低了企業的資源配置效率和產業的國際競爭力。當前，中國的很多企業和產業都具備了較強的研發、制造和營銷能力，經過30多年發展及對產業鏈的整合，并沒有獲得相應的國際競爭力，這與不同產業鏈環節之間的距離型成本過高有關。映射到政策上主要包括：應完善東中部跨區域的多種交通運輸方式，形成鐵路、公路、水陸、航空全方位立體式運輸格局，充分匹配不同運輸流程、不同運輸環節的銜接和聯動，達到既能節約運費又能節約時間的目標；破除跨區域的交通、運輸、倉儲、配送等政策性壁壘，消除各種制約物流業發展的體制性約束，以立法的形式規范清理各類型收費；提高物流全行業的作業效率，借鑒利用國外經驗和現代信息技術，改善物流設備和管理水平，綜合降低各環節物流成本。

(2)產業鏈中大多環節仍是低勞動力成本尋求型的，中西部地區較低工資水平依然是吸引勞動密集型制造業的重要因素。新經濟地理理論認為，勞動力向產業集聚區流動擴大了區域間的實際收入差距，進一步強化了產業和人口向集聚區集中的趨勢(藤田昌久 等 2005)。從人力資本結構上看：相對于研發環節的科技開發人員和營銷環節的市場銷售人員，制造業環節主要使用的是簡單操作型工人，工資本身相對較低，對房租、房價、物價等生活成本敏感，而這些生活成本在東部沿海地區上升較快；制造環節處于價值鏈“微笑曲線”中間，與研發、營銷、品牌服務等環節相比，利潤率較低，勞動要素支出比例也大，所以制造環節本身對勞動工資更為敏感。因而要通過產業政策因勢利導，充分利用和挖掘中西部勞動成本優勢，延續中國制造業或產業鏈制造環節的傳統優勢；以財稅、信貸、土地等政策引導和扶持制造企業在空間轉移過程中實現技術設備、制造工藝、生產流程的再造和升級，鼓勵企業和勞動部門依托職業技術院校等培訓機構提升工人的復雜技術操作技能，最終達到在產業轉移的同時促進技術升級，提升人均產出效率的同時增加人均收入，實現從操作工人到技術工人的過渡。

(3)國內市場規模的擴張加速了產業鏈中的制造環節向中西部轉移趨勢。近些年來，與國外相比，國內市場規模增長更快；與東部沿海相比，中西部市場規模增長更快，生產企業靠近銷售市場能有效降低距離型成本并提高收益，中西部地區憑借更快速增長的市場規模吸引了大量制造業企業的入駐。因此，在交通運輸條件不斷改善的情況下，生產制造類企業向中西部遷移既是成本驅動型的，也是市場拉動型的。這與之前東部地區承接來自發達經濟體的制造業轉移類似：第一步，以生產成本低吸引制造企業，國內市場規模小，產品以出口導向為主；第二步，隨著東部地區市場規模的擴張，再以產業配套全市場規模大吸引產業鏈中研發、營銷等環節的企業入駐；第三步，由于生產成本的升高，產業鏈中的制造環節逐步向生產成本更低的中西部轉移，研發、營銷等服務環節的企業更快發展，最后實現產業鏈的升級。當前中西部地區正在從"第一步"向"第二步"過渡，伴隨著生產成本優勢弱化的是市場規模優勢的強化。結論映射到具體對策上，就是要促進中西部地區消費需求。因此，中西部地區的消費政策要順應并因勢利導這種需求導向，逐步讓消費者有錢花(以常態化工資調整機制保證收入增長和經濟增長基本同步)、敢花錢(以社會兜底政策保障教育、醫療、社保等基本公共服務)、愿花錢(以市場監管機制保護消費者基本權益)；然后以消費需求帶動市場規模，進一步吸引產業鏈中研發、營銷等服務環節的轉移，最終實現中西部地區產業鏈的再次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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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坤)

Spatial Separation and Transfer of the Industry Chain: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istance Type Costs

XU DeYou

(Party School of the Guangdong Provincial Committee of CPC, Guangzhou 510053)

Abstract:The spatial separation and transfer of the industry chain reshapes China′s industrial geography. However, the spatial distance remains the core factor which decides spatial separation and transfer of the industry chai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istance type costs, this paper constructs an industry chain model that contains R&D, production, and marketing to analyze space selection process of the industry, and makes an empirical research of Chinese manufacturing industry. Results indicate that distance type costs and changes determine the position of production relative to R&D and marketing. Distance type costs, factor costs and market size determine the spatial separation and transfer of industrial chain. Transport distance between central-western and eastern regions hinders the transfer of manufacturing from east to west. Lower labor wages and the expansion of domestic market size in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accelerate transfer trend. These indicate that China′s regional and industrial policy should make effort in the direction of “improving transport infrastructure, raising the level of human capital, and fostering domestic market”.

Keywords:distance type costs; industry chain; spatial separation; industry transfer

收稿日期：2015-12-21

作者簡介：許德友(1983--)，男，山東臨沂人，博士，中共廣東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副教授。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 “空間梯度比較優勢、市場規模與出口競爭新優勢研究”(13CJL065)； 全國黨校系統重點調研課題“新常態下重塑我國出口競爭新優勢：基于市場-社會-政府的視角”； 全國行政學院科研合作基金課題“內外部空間梯度、開放再平衡與‘一帶一路’戰略”(15BZKT060)。

中圖分類號：F4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6260(2016)03-00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