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為什么不停地工作？

選自美國《大西洋月刊》 2016年1月7日麗貝卡·J.羅森（Rebecca J.Rosen）白 蓮/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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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為什么不停地工作？

選自美國《大西洋月刊》 2016年1月7日
麗貝卡·J.羅森（Rebecca J.Rosen）
白 蓮/譯

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曾預測，在高度繁榮的社會，人們幾乎不需要工作。然而，現實卻沒有朝這個方向發展。

如果每周只需要工作15個小時，我們還會很忙碌嗎？1930年，經濟學家凱恩斯在題為《我們后代的經濟前景》（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一文中發出了這個疑問。他預測在下個世紀，經濟形勢將會非常樂觀，到那時候人們幾乎不需要去工作。

曾經有一段時間，人們覺得凱恩斯的預言是可信的：1930年一周的平均工作時間為47小時，而到了1970年，這個時間降到了不到39個小時。

但是在那之后事情卻發生了變化，一周平均工作時間的長度沒有繼續下降，而是保持不變——將近50年來，這個數字一直在40個小時上下徘徊。

那這是怎么回事呢？為什么今天的人們還和上世紀70年代的時候工作得一樣多？

根據凱恩斯當年的預測，生產力提高會使人們的生活水平提升為“原來的4～8倍”。如果這個預測是錯誤的，那么上述的情況也就不足為奇。但是凱恩斯說的一點不假：技術進步使得經濟生產水平大幅提高。美國哈佛大學著名經濟學家本杰明?弗里德曼（Benjamin M.Friedman）認為，在2029年——也就是凱恩斯當時掌握最新數據過后的100年，“美國的經濟將會實現凱恩斯所說的8倍增長”。［凱恩斯沒有具體說明“生活水平”（standard of life）意味著什么，因此弗里德曼用人均產值來衡量。］

在一篇新發表的論文中，弗里德曼試圖分析為何生產力的增加沒能化作享樂時間的延長——也許人們永遠感覺不到物質上的滿足，總是想為新的消費欲望賺更多的錢。然而他在文中指出：“這種說法怎么看都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什么一周的工作時間起先還會有所下降呢？”

弗里德曼提出的另一個理論認為，我們這個時代為私人交流和人際關系創造的場合和機會更少，因此人們也許將工作環境下的社交看得更加重要。但是，這么說“并沒有充足的依據”。況且，又回到了這個問題，“這還遠不能說明70年代美國的周工作時間驟然變化的原因”。

第三種可能性更加令人信服：美國社會存在的不平等現象意味著生產力的增長沒有得到平均分配。換句話說，大多數美國人的經濟狀況決定了他們無法減少自己的工作負荷。與其他兩個解釋不同，弗里德曼提出的這個解釋與歷史情況剛好吻合——在戰后時期，美國的不平等現象有所改善（一周的工作時間同時也縮短），但是70年代早期之后，社會貧富差距迅速擴大。

凱恩斯的預測基于一個設想，即每個人的“生活水平”都能得到提升。但是弗里德曼指出事實不是這樣的——盡管總體來說經濟產值達到了當時的8倍，但對于美國的普通工薪階層來說并非如此。對于他們而言，到2029年的產出可能將會是凱恩斯寫文章時期的3.5倍，這略微低于他所預期的4～8倍的范圍。

我們可以從這段時期普通工薪階層的工資中發現端倪。工資變化的趨勢在1973年發生了轉變，這與周工作時間停止縮短的時間節點剛好吻合。據弗里德曼解釋，“1947—1973年間，私人企業的非監管類員工（農業除外）的時薪（折合成2013年的貨幣價值）幾乎翻倍——從12.27美元上升到21.13美元，年平均增長率為2.1%。但是，到了2013年，平均時薪卻只有20.13美元，比1973年的水平下降了5%。”正因如此，對于大多數人來說生產力提高的神話只持續到1973年為止，為了保持之前的生活水平，他們必須工作同樣長的時間。

在經濟學中，“技術性失業”（technological unemployment）指的是由于機器可以代替人力完成很多工作，因此需要的勞動力將會更少。凱恩斯的預言是對這個術語的一個樂觀詮釋，他認為失業問題大致會在社會上平均分布，取而代之的是人們閑暇時間的增加。

但是，弗里德曼說，現實卻詮釋了技術性失業悲觀的一面——這本身并不是失業，而是勞動力市場疲軟的表現，所以數百萬的群眾“拼命地尋找他們可以得到的任何低薪工作”。商業財經網站Marketplace的最新調查問卷發現，對于半數小時工來說，他們最在意的不是工作得太多，而是工作得太少。這并不是因為他們熱愛自己的工作，而僅僅是因為他們需要賺錢。

既然這樣，那么問題來了：自凱恩斯的時代以來，如果那些從增加的生產力中獲得額外好處的有錢人可以工作得少一點，他們為何不呢？我向弗里德曼提出了這個問題，他猜測這是因為很多收入極高的人把工作當作真愛。由于他們發自內心地在意并且喜歡自己的工作，做得多不僅不是負擔，反而是一種享受。工作給予了他們意義，也是他們構建自我的重要方式。當然，付出與所得到的回報也是相符的。

凱恩斯成功地預測了繁榮的經濟局面，畢竟經濟增長整體來說比他所期待的更加輝煌。但是對于大多數美國人來說，繁榮的蹤跡無處可尋，更短的工作時間也只是黃粱一夢。

原文標題：Why Do Americans Work So Mu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