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情與愛——評亦舒小說《喜寶》

孫詣芳　（江西省贛州市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　341000）

香港的情與愛——評亦舒小說《喜寶》

孫詣芳（江西省贛州市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341000）

在資本主義高度發達的現代香港社會，在商品至上、消費至上的高速運轉的殖民地現代都市，女性在金錢與情感間如何選擇。小說提供了在商品社會中大部分女性的“嫁入豪門”夢想的直接描述。亦舒在小說里提出了女性在金錢、愛情、尊嚴等方面的種種困惑，通過女主人公喜寶的遭遇，提出了種種假設，虛構了種種生活面相。

亦舒；香港；女性

《喜寶》是一篇俗氣又充滿思考的小說。五四時期流行在社會、愛情、婚姻等各方面提出問題的“問題小說”，在香港言情小說家亦舒這里，得到了接續。同樣的，亦舒在小說里提出了女性在金錢、愛情、尊嚴等方面的種種困惑，通過女主人公喜寶的遭遇，提出了種種假設，虛構了種種生活面相，但所有的問題僅限于思考，而不見“療救的藥方”，關于現代女性的生存處境問題，仍然是模棱兩可。畢竟并不是每個女性的機遇和最終結局都像喜寶。

因而這是一個虛構。小說在現實生活層次以外提供了一種虛構的可能。就情節而言，小說《喜寶》的情節是俗氣，甚至有點滑稽的。首先，小說采用第一人稱“我”進行敘事，焦點是主人公“喜寶”，大量的關于“我……”的直接內心獨白，你直接體會到她的計較、算計、現實、決斷、屈辱、寂寞。其次，小說具有普通言情作品的框架。一個美麗、聰明、上進、年輕的劍橋女學生，可是她沒有錢，在回香港的飛機上，阿拉丁的神燈忽然亮了，一個擁有勞斯萊斯、lv箱包的富家女將她帶入了一個充滿了大量財寶的寶庫、豪宅，更狗血的是，這家豪宅的少爺、老爺同時愛上了這個“灰姑娘”。這是小說在情節上非常俗氣的地方。但不同于普通言情小說的地方是，《喜寶》是一篇充滿了“問題探討”意識和對女性、金錢、尊嚴、自由充分思考的小說。它有自己的邏輯和韻味。它有強烈的現實指向性。

這是關于香港的“情與愛”的小說。

在資本主義高度發達的現代香港社會，在商品至上、消費至上的高速運轉的殖民地現代都市，女性在金錢與情感間如何選擇。小說提供了在商品社會中大部分女性的“嫁入豪門”夢想的直接描述。主人公姜喜寶傍上了大富豪勖存姿后，可謂是進入了豪門。她擁有了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巨大的鉆戒、整箱整箱的直版現鈔、最好的跑車、最美麗的馬，甚至一座豪華的城堡。

“我打開書房寫字柜的抽屜，第三格抽屜里有整齊直版的英鎊。我的學費。我會將書單中所有的參考書都買下來。我將不會再大眾圖書館內出現，永遠不。”

但作者并不停留在對幻象的描繪中。她的思考是深入的，即“嫁入豪門之后怎樣”？幻象是那么有魅惑性，但沒有力度。亦舒撕開了幻象的美麗面紗，直指人性更深邃幽微之處。

首先是對青春、尊嚴與金錢二者交易的思考。傳統意義上“純潔”的愛情，古典的才子佳人模式在這里不復存在。代替的是算計的、現實的“赤裸裸”的交易。勖存姿用金錢來換取擁有青春、美貌和生命力的喜寶，他最缺乏的愛和青春，包括他深恐失去的生命，在喜寶那里，卻是汩汩流淌、豐沛充盈；喜寶用青春和尊嚴來換取金錢。在這個金錢至上的社會，在金錢面前，愛與情感是萎縮的、脆弱的。她也試圖保持尊嚴，但拒絕了勖存姿的交易后，獨自坐在出租車里，喜寶經過各方面的反復算計與考量，終于決定回去接受勖存姿的交易。

“我凄涼地想，如果我要照目前這種水準生活下去，我就得出賣我擁有的來換取我所要的。我絕不想回香港來租一間尾房來做份女秘書的工作，一生一世坐在有異味的公共交通工具里。這是我一個墮落的好機會，不是每個女人都可以得到這種機會。”

“我不會怪社會，社會沒有對我不起，這是我自己的決定。”1

“我不介意出賣我的青春。青春不賣也是會過的。我很心安理得地回家去吃罐頭湯。”

沒錯，這就是香港的情與愛。沒有矯情，是果敢的、自覺的，不需要溫情的交易。

當喜寶拿著勖存姿的錢與前男友韓國泰告別的時候，他無比鄙視地認為喜寶出賣了自己，出賣了愛情，是一個無情無義、唯利是圖的女人。而喜寶冷酷地回答：“韓國泰，你完全說得對。你不知道我的憂慮有多重，這些年來我忍受過什么。你有什么好氣的？不錯你做了我的踏腳石，但是你損失過什么？你難道沒有得到你需要的一切？”二者不過是交換彼此需要的一切。

喜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但他是勖存姿買來的一件商品。而矛盾之處在于，也許勖存姿將喜寶當作一件商品、一件物品，卻忽略了她始終是一個人，一個會呼吸、有感情、有尊嚴的人。金錢如何有威力、魔力，它都不能改變人的本質。喜寶付出了自由、尊嚴、情感。她冷酷地面對勖家來羞辱她的所有人，面對披著道德的外衣指責她的一切人。他們不理解一個貧窮的、卑微的、充滿生命力的年輕女人在渴望走向社會上層時的努力，不能理解她在貧窮時候對金錢重要性的深刻透徹的理解。是的，在沒錢的時候，金錢是能夠異化人的。就像喜寶的父親來找她要錢，喜寶把鈔票撒的到處都是，但他父親依然會一張一張撿起鈔票，喜滋滋地滿載而歸。

喜寶淪落為勖存姿的一件商品。她明白自己該做什么才是懂事的。

“我現在吃的他的飯，住的是他的屋子，穿的是他的衣服。我一定要令他愉快，這是我的職責。”

“畢竟這是我初次正式學習如何討一個男人歡心，瞻望他的眼睛鼻子做人，難免出錯，馬屁拍在馬腳上。”

喜寶的一舉一動都處在勖存姿的監視中，她沒有自由，非常寂寞。勖存姿甚至殺了喜寶的曖昧男友，喜寶的母親也因她而死。一切都在勖存姿的掌控中，勖存姿就像一個看得見的上帝，主宰喜寶的一切，高興與不高興都深深地影響著喜寶的生存。

在寂寞和恐懼中，喜寶開始反思現有的生活和處境。

“只是我也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人，跟勖聰慧一樣并無異樣，我是怎么淪落到這種地步的呢？竟靠出售自尊為生。究竟是勖存姿的錢多，抑或是我的自尊多？在未來的日子里，這個問題可以得到揭露。”2

“自小到大我只知道錢的好處。我忘記計算一樣。我忘記我也是一個人，我也有感情。”

現有的生活，金錢可以買來酒林肉池，卻很難買來快樂和愛。喜寶看著出家的宋家明，反思道：“我們對宗教總是向往的，向往死后可以往一個更好的世界，西方極樂，我們渴望快樂。愛是帶來快樂最重要的因素，我們因此又拼命追求愛，一點點影子都是好的。”

至此，我想小說的最終取向已經很明顯。在金錢、尊嚴、青春的較量中，金錢最終是敗下陣來。當一個人的基本溫飽解決后，無限多地金錢也許會帶來占有感和滿足感，但卻不能帶來幸福、快樂、愛的疊加。

小說是直陳型，幾乎沒有環境、情節的渲染、鋪墊，完全是“裸奔”式，直奔主題式。主人公的所思所想直接暴露。僅有的為數不多的抒情段落如：“劍橋的哭泣楊柳尚在飄拂，并沒有發覺天氣已經很涼了，細雨微微下在河中，點點漣漪在水中微揚。”句式幾乎是斷句，快速行進中的鼓點式短句。這與香港快餐化的小說閱讀市場有關。生活節奏太快，讀者沒有時間慢下來細細品味小說的鋪墊、渲染，他們要求直接地、快速的小說消費。

注釋：

1.亦舒.喜寶[M].新世界出版社，2007：64.

2.亦舒.喜寶[M].新世界出版社，2007：35.

孫詣芳，助教，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世界華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