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現象與趙樹理現象相似性研究

詹　琳　（長沙學院　410022）

沈從文現象與趙樹理現象相似性研究

詹琳（長沙學院410022）

“沈從文現象”與“趙樹理現象”作為兩個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特殊的文學現象，他們在身份、文化程度、寫作取材、寫作方法、人文背景、與“主流文化”以及與“現代性”的關系上具有眾多的相似性，本文力圖通過對兩者進行對比研究，闡釋兩者作為現代大眾文學的典范性意義。

沈從文現象；趙樹理現象；相似性研究

“沈從文現象”與“趙樹理現象”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兩個有代表性的文學現象，兩者存在著眾多的相似性，本文對兩者進行對比研究，希望找尋到兩者之間的眾多相似性，并進一步闡釋兩者作為現代大眾文學的典范性意義。

一、身份的相似性：同為鄉下人

沈從文出生于湘西鳳凰，這是一個多民族聚居地，他身上也兼具著土家、苗、漢三族的血統。湘西鳳凰是一塊異常神秘的土地，存在很多民間的風俗以及傳說。這樣的獨特的出生地使得沈從文的作品有一種神秘而浪漫的氣息。而沈從文本身的人生經歷也充滿著傳奇，這都體現在了其作品之中。

與沈從文相似，趙樹理也是出生在農村，他的家鄉是山西的沁水縣尉遲村。沁水縣是一個深受中國傳統文化思想影響的鄉村。趙樹理出生在一個沒落的中農家庭，趙樹理的父親是當地戲曲班子臺柱子，趙樹理耳濡目染下，也愛上了家鄉戲上黨梆子。這種對戲曲的偏愛深深地影響到了他的創作，對于他的藝術風格的形成具有很大的影響。

二、文化程度的相似性

相對于中國現代文學史上那些具有留學經歷的知識分子而言，沈從文和趙樹理的文化程度都不是很高。

沈從文一直到二十歲之前都沒有接受過太多正規的教育，十四歲開始他就進入行伍，想求學而不得，二十歲來到北京，也希望能夠求學，但也沒能進入正規的學校接受教育。他有著鮮活生動地人生經歷，但是卻只有少得可憐的文化知識。這種沖突激烈的體現在他身上，他用他“鄉下人”的視角去感知這個世界，進行文學創作。趙樹理從小被家人送進私塾，接受傳統教育。同時父親也是他的一位特別的老師，“這位教師使他掌握了兩門在爾后的生活中受益無窮的手藝——農民的技術與農民的藝術”。不管是農民的勞作技術還是上黨梆子的藝術熏陶，都對他的一生產生了重大的影響。之后，趙樹理進入到了縣立第二高等小學學習。畢業之后經歷了短暫的教學生涯，又進入到山西省立第四師范學校學習。趙樹理希望將這種新思想帶回家鄉，但家鄉的父老鄉親不僅不接受，反而嘲笑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學生腔”，這讓他感受到新文學新思想在廣大農民這里接受度有限。即使是反映農村生活的鄉土文學作品，受眾仍然是知識分子。而真正能被農民接受與喜愛的文藝創作少之又少，因此趙樹理立志創作為廣大農民喜聞樂見的作品。

三、寫作取材的相似性：具有鮮明的地域性特征

沈從文與趙樹理出身于農村的共同的身份，使他們把創作聚焦于自己的出生地，他們所熟悉的故鄉世界。沈從文創造了充滿浪漫與詩意的湘西世界，趙樹理則創造了鮮活的山西世界。

沈從文筆下的湘西世界是充滿夢幻而且神秘的，這里有著人性的美好，有著對和諧生命的謳歌。營造了一個彰顯生命理想的“夢”。這個湘西世界不是簡單的地理意義上的湘西，也不能簡單地從歷史意義上去解讀，這是一個如同“夢”一樣美輪美奐的文學效果。沈從文還塑造了一個都市世界，與湘西世界鮮明對立，正反兩面表達著沈從文的生命理想。他對鄉村世界的謳歌并不能等同于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因為湘西世界除了顯性層面的美好與和諧，也有悲苦甚至于丑惡。只是在作者的創作中，他盡量的淡化、弱化。有時候甚至只是作為一個淡淡的遠景存在，這使得他的作品中有著一絲悲涼的氛圍，無法抹去，作者也無意抹去。

趙樹理筆下的鄉村世界里，農村不是凋零幽僻的，而是鮮活生動的；農民或有愚昧落后，但整體是積極向上的，最終也對自己的落后思想進行了克服，表現出一種中國傳統文學審美中的“大團圓”結局，結果往往皆大歡喜。這也體現了趙樹理的文學理想，著力展現鄉村世界的美。

四、寫作方法的相似性：民間口語敘述方式的運用

沈從文與趙樹理在寫作方式上都選用了民間口語的敘事方式，他們的口語模式都植根于故土，一個來自于湘西，一個有著濃重的山西味。他們用自己擅長的語言在為讀者講故事。

沈從文的語言風格凌宇先生概括為“格調古樸，句式簡峭、主干凸出，少夸飾，不鋪張，單純而又厚實，樸訥而又傳神”，他同時指出“沈從文的語言是以湘西方言為母體，經過作者的選擇、提煉與加工，并雜糅古典文學、民間文學的句式的產物”1。

趙樹理在描述自己寫作的語言模式的時候，曾經說過:“我每逢寫作的時候，總不會忘記我的作品是寫給農村的讀者讀的。”2他認為作品既然是為了農民而創作，就要讓農民喜歡看，也要讓農民能看懂，就必須在創作中貼近農民的生活，符合農民的審美趣味。最重要的就是要用農民自己的語言，才可能被他們接受。他在進行創作之后要在田間地頭讀給農民聽，直到他們能聽懂為止。他經常提到：“我的語言是被我的出身所決定的。”3

五、不同的創作時代背后人文背景的相似性

沈從文的作品集中在三十年代，這個時代文壇上成“三足鼎立”之勢，左翼、京派、海派各有特點。沈從文挑起了京派與海派之爭，他敢于創新與嘗試，這也為他贏得了“文體作家”的稱號。他的創作豐富了三十年代文學的種類與樣式，使其呈現出一種多樣化、多元化的特點。在闡釋文學與政治的關系時，沈從文認為文學創作“應當具有教育第一流政治家的能力”。

趙樹理的創作主要集中于三四十年代，不同于沈從文創作集中活躍于大都市，他成長于抗日革命根據地與解放區。由于時代背景的變化，趙樹理的創作呈現出了一些新的特點。趙樹理創作的鄉土通俗小說，成為當時文學大眾化的一面旗幟，確立了解放區文學創作的方向。他說自己創作的是“問題小說”，意在解決當時所存在的問題，這樣帶有強烈功利性的文學創作，暗合了中國傳統的“文以載道”思想，這是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的需要，也是革命的需要，更是時代的一種需要。

六、與主流文化的關系的相似性

在與主流文化的關系上沈從文與趙樹理也具有眾多相似點，他們在不同的時代被尊稱為經典，符合當時的時代需求，備受推崇。趙樹理被主流意識形態推上了主流文學中心，確立了“趙樹理方向”，沈從文雖然從來沒有得到過主流意識形態的力捧，卻被民間意識形態、精英知識分子推上了主流文學中心的位置，被奉為經典，形成了“沈從文熱”，雖然被不同的意識形態推崇，但兩者都達到了主流文學的中心位置，影響了所在時代的文學創作。

七、與“現代性”關系的相似性

沈從文與趙樹理在與“現代性”的關系對現代文學產生了相似的影響。在與“現代性”的關系上，沈從文探討了在現代文明的劇烈沖擊之下人們如何去保存健康自然的人性，他記錄了人們在文明不斷更替中不論是肉體還是精神所付出的巨大代價。這種時代與文化發展的悖論要如何去解決就是沈從文所思考的問題，這也體現了他思想與生命理念的先進與深刻。許多文學研究者評價其創作獲得了反世俗現代性意義上的審美的現代性。相對于病態的都市世界沈從文提供了一個和諧自然、充滿生命力的湘西世界。他創造這樣一個夢一樣的湘西世界，并不是想要真正回到湘西，而是力圖把都市的現代文明引導到如同湘西一樣的本真自然的狀態。是他“用文字想象中國的一種方式”。這是對“現代性”的詩意反思。趙樹理與“現代性”的關系上，他的創作也與現代性的發展方向不謀而合。學者們的研究中最開始否認趙樹理與“五四”的關系，再到后來承認他們之間的內在聯系。趙樹理的創作實現了現代性在中國本土的轉化，不管在語言、描寫對象還是文體上都對中國傳統文學進行了揚棄。他希望為農民創造一個更加充滿生機活力、更有希望的世界。這個世界不是對原來世界的割裂，而是含有新的發展元素的、從傳統的農村社會轉化而來的現代的農村世界。趙樹理有意識的根據中國農民的實際情況，以充滿現代性的思想為平臺，將中國傳統的藝術文化資源進行現代性轉化，從這個層面上，趙樹理的創作毫無疑問具有“現代性”意義。

沈從文與趙樹理具有眾多的相似性，他們都以鄉下人自居，但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鄉下人。他們用現代知識分子的自覺去或為農民建立一個積極的向上的世界，或營造一個和諧雄強的湘西世界去為不斷異化的都市生命診脈。他們的鄉土情節都很濃厚，但旨歸都是都市文明。同時他們都不愿意依附于任何其他的因素，堅守著自己文學創作的個性與自由。兩者的眾多相似性都彰顯了兩者文學大眾化典范意義。他們或自覺或不自覺地用自己的創作實踐著從“五四”以來一直所提倡的“文學大眾化”理論。使這一理論不再只是一個工具和口號，從理論上的想象變為了創作實踐。由于當時大眾接受水平及能力的限制，以及兩位作家自身存在的局限性，這種文學大眾化的實踐可能無法達到理論所提及的高度，但兩者大眾文學實踐的意義既不能否認也無法抹殺。正確地認識到兩者對于大眾文學的典范意義，才能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他們的作品。

注釋：

1.凌宇主編.《中國現代文學史》.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343.

2.趙樹理.《隨<下鄉集>寄給農村讀者》，《趙樹理文集》第4卷，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 2000：2018.

3.趙樹理.《趙樹理全集》.北岳文藝版社，2000：385.

詹琳，長沙學院經濟與管理系講師，博士，研究方向：旅游文化、休閑美學。

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文學大眾化的想象與實踐——沈從文現象與趙樹理現象的對比研究》（項目編號12YBB024）；“湖湘文化與區域旅游產業開發”“湖南省科技創新團隊支持計劃資助”（[2014]207號）